莫独,哈尼族,1965年生于云南绿春,。出版《守望村庄》《雕刻大地》等10余种小说、散文、诗歌集。曾获全国第六届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纪念中国散文诗90年“中国当代优秀散文诗作家”、“古贝春杯”河北省第二届散文大赛一等奖、第四届“中国·曹植诗歌奖”一等奖、云南省作协“滇东文学奖·散文奖”等。2002年加入中国作协。 梯田 一层,就是一个台阶 每一座山,都高耸入云 都是你挺立的基座 朝朝
和亮的柴刀落在同一根荛花枝上,惊飞了灌木丛里的山雀,枝条断在手里,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浆。他不砍母树。这是十四岁那年,爷爷和本摁着他的手教的第一句规矩。荛花是东巴纸的根,砍了母树,明年就发不出新枝,等于断了自己的路。他在大东乡这片坡上找了三天,才寻到这片长得匀实的两年生荛花丛,枝条直,皮厚,煮出来的纤维韧,造出来的纸不脆。背篓装满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了雪山肩头上。和亮用藤条把枝条捆死,背起来往山下走。
在那令人焦虑不安的大半个月里,父母总是忍不住一次次想起那天午后,母亲把饭桌上的肉骨头收拾到碗里,端去隔壁大松家给他家的狗吃。一切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母亲只顾和大松妈唠嗑,迟迟没有把肉骨头倒入狗碗里,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只狗的耐心已经耗尽。狗终于爆发,扭头朝母亲的右腿咬了上去。这一咬,不仅母亲的腿被咬出了几个洞,老两口原本平静的生活也被打破了。 一 乡间的水泥路上,大松身体前倾,双手紧握
理发匠刘头 那个理发店开在督府的正大门的街对面,生意格外地好。理发匠手艺好,名气响。叫刘头,刘剃头的简称。通常,将理发称为剃头。剃头包括刮脸,甚至按摩。顾客大多数是督府里的官员,坐久了,心烦了,剃过头,神清气爽,浑身舒坦,像换了个人似的。 理发店,店小,一把椅子,一面镜子,另外还有三个板凳,已嫌挤了。板凳是顾客坐等用的。官稍大的不来亲自等,一般差勤务兵来打声招呼——预订,说定了时辰,时间到了就
一 “老猫,周末有个饭局,你还是参加一下吧……”李君相邀,不好拒绝。“还是”这个词,既是奉劝,也表明我往常极少外出应酬。 李君是外乡人,青年才俊,考取了我所在城市的公务员。我们在某次饭局上认识,感觉投缘,便加了微信。看得出来,李君对我挺尊重的,除了我是长辈外,可能还与我的身份有关。他偶尔也会把自己写的文章发给我看一看,叫我提提意见。其实,我只会写,哪里会提意见啊。 开始那会儿,李君一直腼腆地
我是在一场夜雨里破膜的。那时,母亲把卵产在城郊废弃的采石坑里,坑底积着去年的雷、前年的雪和无数碎裂的月光。水涌进坑,坑涨满水,水很凉,像一封未寄出的信被反复撕碎又拼合。第一声心跳撞碎水面,我听见城市在远处打着饱嗝,霓虹像一串串绚烂的彩带,被城市囫囵吞下。城市人影幢幢,斑斑驳驳,每一件物品都摆在了人们认为正确的位置,然后打上属于自己的标签,成为人们口中所谓的“名字”。 他们给我起了名字,叫“锦鲤”
一条河,流过画面 我站在河里的样子,现在想来都十分搞笑:一条腿的裤子在膝盖之上,而另一条腿的裤子已落入水中;一只手紧紧地拉住网的缰绳,网还在随波逐流,看上去,如果稍一松手,网会有被水冲走的可能。另一只手正在摘鱼,由于鱼篓移去了后背,手与篓之间不能顾及,只好把刚摘的一条鱼咬在嘴上…… 这幅画面,至今都难以忘记。需要说明的是,这手忙脚乱的景象不是发生在生活里,而是存在于我的梦境中。可能是这条河流给
清晨推窗,一股凛冽而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纯净。昨夜不知何时,一场悄然而至的瑞雪,已将喧嚣的尘世温柔地覆盖。目光所及,天地间一片素白,仿佛万物都沉入了一场静谧的酣眠。 然而,就在这银装素裹的素白世界里,一点、两点乃至无数点热烈的嫣红,如星子般跳跃而出,瞬间点亮了整个视野。是梅。是那几株栽在院角的红梅,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正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凌寒怒放。 我踏着松软的积雪,走向那片
在丽江美丽的程海湖畔,有一个叫作毛家湾的村子,这里风景宜人、四季如春。毛家湾分南湾和北湾,同属于凤羽村委会。走入毛家湾,总让人感到磅礴的历史与浓厚的现代气息交相辉映,斑驳的岁月,深沉地映衬着曾经写满故事的村庄。在毛家湾,矗立着一幢舰船式的建筑,在村庄中格外惹眼,这幢建筑就是“中国永胜·云南边屯文化博物馆”。远远望去,博物馆犹如一艘动力十足的舰船,在程海中劈波斩浪、奋力前行。 边屯文化博物馆是目前
在这个秋天,三婶走了,她像树上的一片叶子,被岁月的风吹落,从枝头轻飘飘落下。 得到三婶凶信的消息,我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突兀的铃声吵醒。凌晨来电话,必定有要紧的事,一种不祥之兆笼罩在心头。慌乱中,我拿起手机,一看是三叔打来的,里面传来三叔哽咽的声音,“大侄子,你三婶走了……”闻听噩耗,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是好。过了很久,才想起安慰三叔。挂断电话,连忙起床盥洗,简单收拾过后,我向单位请假,
胶泥 胶泥,一种地质年代 诞生的黏土 陪我走过童年 一段欢乐时光 那时,村口池塘边上的 胶泥,让幼小的我 着迷,坚硬的胶泥土 用铲子一点点挖出 将这种褐红色的泥块 浸泡在水中 而后,耐心地将它 化为一团韧性十足的泥巴 街头卖陶模具的老人 柳条筐里形色各异的陶模 让我心旌摇荡 珍藏在罐子里的零花钱 变成了,火车头、奔跑的小狗 或一只漂亮的驳壳枪…… 坐在地上,用
母亲的姓氏 母亲姓刘 名唤务机 但自打嫁给爸爸后 身份证便赐予了她一个新的名字 “杨务机” 从此,她绝口不提过往 不言自己姓刘 在那个年代 没有爱情 婚姻却很稳定 最好的供奉 清晨六点起床的母亲 总是第一时间喂猪 再关心两个孩子的早餐 傍晚 接送孩子回家的母亲 总是第一时间喂猪 再去张罗一家人的饭菜 在她的眼里 那些猪 是比眼前人 更加珍贵的宝贝 多年
白玉兰 蝴蝶沉睡花蕾盛开 春天还未止步 带着玉的温润 夜往寒风里 倾倒着一缕缕暗香 心里浸出的欢喜 风中不停地摇晃 高枝有雀向南望 西边明月地上霜 三两声燕孤鸣 白玉酒杯月光万丈 花田 藕种在小河边的田里 那些莲叶已盛开 宽阔的叶片 有时盛满雨水 有时接纳一对豆娘 有时装了云中落下的鸟鸣 凑巧一只青蛙 从深夜的水面跃出 蹲在叶上 看见了水中的满天星斗
如果汾湖等同于怜悯 雨后,汾湖又宽了些,深了些。 从上游到下游,湖水不屑于时光的流逝。 慰藉我乡愁、治愈我怀乡病的,是那几只水鸟。 芦苇枯了,荷叶残了,湖边的千年银杏树落尽了叶子—— 行云和流水,虚无而真实。 云台禅寺的善男信女,在汾湖的刻藏地,将鱼虾放生。 如果汾湖等同于怜悯,我就是一个幸存者。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不太明白活着的意义。 汾湖边 听不清有多少种虫鸣,或急促、或安然,
蚯蚓坚忍 蚯蚓在泥土深处访问真相的根须。 它们盘根错节,沉默着向下生长,并以纠结和缠绕的方式相互慰藉。它们早已不习惯在阳光下显露。不是不敢。 坦然接受本不该承担的宿命,是抵抗的另一种方式。钢铁焊接的一切,看上去是那样坚固,大地上一切的蛮横和粗鄙,总是敌不过时间的嘲弄,次第速朽成灰之时,根须们仍坚忍地活着。 可爱的蚯蚓们!我听见你们低声对真相说:我会记住! 时间里的虎纹狸猫 耳边呼啸而过
— 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被褐翅白蚁蛀蚀得千疮百孔又被雨水泡透的水库大坝终于决堤了,褐翅白蚁的家在一瞬间也彻底坍塌了。 汹涌的洪水冲出水库,裹挟着雨林里大大小小的动物、花草、树木,一路狂奔而去。 激流袭来时,褐翅白蚁家族里的白蚁小梦正在睡梦中,它被飞溅的浪花高高托起又抛向雨林中的一片高地…… 太阳出来了,高地上暖洋洋的。一股扑鼻的清香,让小梦微微睁开了眼睛,朦胧中它看到一朵大大的鸡枞菌撑着漂
少儿诗飞扬(组诗) 早起复早起 上学的小朋友 起得跟环卫阿姨一样早 穿橘黄衣服的阿姨们 清扫着所有街道的 树叶和垃圾 而小朋友们走进 教室,正要叫醒懵懂 清扫自己的无知 早起的鸟儿在歌唱 我没有调研过,早起的鸟儿 是否吃到了丰盛的美食 但每天早晨睁眼不睁眼 扑进清醒头脑里的都是鸟儿的歌唱 有几声粗嘎,更多婉转清扬 有独唱的,远远近近传来回音 有奔放嘹亮的,又不乏羞
海德格尔说:“语言,凭借给存在物的首次命名,第一次将存在物带入语词和显象。这一命名,才指明了存在物源于其存在并到达其存在。”诗人以“不存在的第三人称”为诗篇命名,这一行为本身即印证了“命名是意义的显现,命名使意义成为意义”的论断。因此,选择《不存在的第三人称》作为研究对象,正是基于海德格尔所揭示的命名之本质力量——命名并非仅是指称,而是意义的开显与构成。通过分析这一特定的命名实践,我们得以探讨诗人
身体是主体感知世界与认识自我的方式,亦是表达个体感受、传递情感体验的重要工具。王晓华在研究“身体诗学”时就指出“没有身体,就没有属人的世界,就没有诗。”拉玛安鸽最新出版的诗集《金沙江边的月鸣》便是对这一诗学理论的生动诠释。在诗集中,诗人以女性独有的细腻与敏锐体察着四季流转下的人世万物,在书写个体生活感悟中,完成了对生命本质与意义的探索,以及对女性群体命运的深切关照,凸显了独特的女性生命经验。与此同
鲁若迪基在《小凉山很小》中写道:“小凉山很小 / 只有我的眼睛那么大 / 我闭上眼 / 它就天黑了……小凉山很小 / 只有我的拇指那么大 / 在外的时候 / 我总是把它竖在别人的眼前。”而这块“很小的”小凉山常常出现在这些小凉山诗人笔下,构成了他们诗歌中绕不开的重要意象。拉玛安鸽是小凉山诗人群中的新生代表,在她的诗歌之中也秉承着小凉山诗人群书写小凉山的传统,以其独特的视角书写着“小凉山上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