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花,80后,山西人。作品见于《山西文学》《青岛文学》《莽原》《黄河》《草原》《延河》《鹿鸣》《滇池》等刊,有作品被《散文选刊》《海外文摘》《青年文摘》转载,另有散文入选全国多地语文试卷及教材。 “文学的价值,在于对那些破碎、矛盾,以及不完美灵魂的敏锐洞察,并从中照见我们共有的脆弱与尊严。” 推荐语: 小说以月光石手串为引,用悬疑的手法,展开一场关于爱情、背叛与救赎的灵魂叩问。路晓敏曾
接桶水,依次放入拖把、毛巾,配合各种清洁剂,泡沫纷飞。拿起工具几经擦拭,水变得浑浊。换桶水,将泡沫抹去,各个角落显露光滑表面。最后一个地方,是丈夫的书屋。抽张崭新的面巾纸,拿下一本本书,将上头沾染的灰拂去。每本书都已泛黄,呈现出翻阅的痕迹。她的手不自觉在书上停留,不经意地翻看着,听翻书的沙沙声。好像这样,老伴就还在身边似的。一张明信片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正面是莲花池风景图,背面是一串留言。她逐字
一 “失踪前情绪是否低落,有无异常言谈和举动?有无家庭矛盾、感情纠纷、债务问题?有无精神疾病、身体疾病、服药史?有无自杀倾向?"接警员连续抛出问题。 报案的父亲大声否认:“我闺女一直很正常,很听话,怎么可能有这些?” “您别急,”接警员说,“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他把报警人提供的电子照片录入系统,那是一张随时会迷失于人群中的脸:下垂眼角,戴方圆框眼镜,低马尾。泯然众人,沧海一粟。 李一粟
人民大学站 “无论找什么工作,第一关都是行测、申论。”原来,这么多年的文学作品、文学史、文学理论都白读了。大学就应该取消所有专业,只开三门课,大一行测,大二申论,大三结构化面试,正好大四找工作。“学历越高,行测越差,因为离高考数学越远。博士考不过硕士,硕士考不过本科。” 边听边记会议重点的我停了下来,因为我就是辅导员口中的博士。每年的应届生就业指导会都是在八百人大礼堂召开,空旷的灯光里到处都是
一 余烛从床上醒来后,发生了两件奇怪的事。第一件事是,在他苏醒的一瞬间,体内莫名生出提笔的冲动,他迅速找来纸笔书写起来。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试着从中抽离出来,盯着纸上的诗行,他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写过诗呀。第二件事紧随其后,当他想要打电话将此事分享给好友时,却发觉手机不见了。他用座机连拨了两次手机号码,室内没有传来手机铃声,电话那头也无人接听。他感到脑后传来猛烈的阵痛,竟想不起临睡前的情景,难道
初夏时节,边的沙河子两岸,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直插蓝天,形成网格状的茂密树林,守护着万亩农田。远远望去,这片树林如连绵不断的绿色长城,牢牢地扎根在大地上。 白杨树的外围是漫漫黄沙。高高低低的沙丘在微风吹拂下,扬起细微的沙粒,不断向这道绿色长城侵蚀,却又毫无办法地退了回去。 白杨树保护的农田里,小麦苗正茁壮拔节,玉米地早已绿油油一片。还有辣椒苗、打瓜秧在阳光的照耀下挺直身躯,朝着天空不断生长。
一 飞机飞越天山时,舷窗外忽现冰雪王国。机翼下蜿蜒的锯齿状雪峰,宛若冰晶雕琢而成的哥特式尖塔。阳光在雪被上跃动,折射出圣洁的光,消融的雪隙间泛着幽蓝,恍若凝固的冰河纪。 刚一落地,热浪便迎面扑来,六月底的乌鲁木齐,骄阳将空气灼烧出了细小的波纹。塞外的阳光带着某种粗的质感,白得耀眼,硬如砂砾,照射在皮肤上,竟有微微的疼痛感。 此行,我受邀请,为“科学教育天山行”活动而来,却在抵达新疆的第一天,
一条从祖国西南通向新疆哈密的道路,贯穿了父辈们的人生轨迹,也绵延进我的生命… 一 父母年轻时到新疆支边,我也成为他们在祖国边陲种下的一颗种子。探亲假每隔四年才有一次。家中排行最小的我,受宠爱更多,被父母带着回重庆老家与亲人团聚。驱车过桥,穿山越水。路,成了千千结,万里相牵;乡愁,成了天边月,高挂于父母往昔的岁月,又朦胧了我飘然而至的中年。铁轨上特有的钝拙而雄壮的眶当眶当声,宛如一首摇篮曲。从新
我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在社区当志愿者时,在肖奶奶家看到那幅哈密刺绣挂毯时的情景。那是一块半旧的深蓝色绒布,上面用明黄、石青的线绣着缠枝莲纹样,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如筛子眼儿。阳光透过窗柅落在上面,丝线泛出细碎的光。肖奶奶告诉我,这是她年轻时从哈密的亲戚那儿交换来的,“那时候交通不便,这块布需要翻越好几座山才能带到乌鲁木齐”。也就是从那时起,新疆本土文化中这份细腻的美,像一颗种子,悄悄地落在了我的心里
一 已近黄昏,那颗口径六点五毫米的子弹从身后射来时,边忠宝正在战壕里静候冲锋命令。他刚抬手给三八式步枪上完刺刀,就听见那颗子弹啸叫着钻入离他咫尺之遥的泥土里,惊得他缩了下脖子。 枪林弹雨中,只有他这种老兵可以凭借本能,捕捉到声音与枪械、弹着点、射击距离之间的关系。 不久前,他刚投诚解放军第三十九军前身,即东北民主联军第二纵队。作为原国民党军第八十八师的一名特等射手,他很清楚那颗子弹是三八式步
我突然觉得害怕,颜料上了画布就变成一片混沌的黑白,和那天的葬礼一样。距离Deadline还有一周,我一笔都画不出来。 最近这一阵,我总是头疼得厉害,脑袋里仿佛困着一座青铜钟,钟摆的裂纹顺着太阳穴攀爬。后颈处总如悬着根冰凌,每当我望向空白画布,冰凌便悄无声息地融化,冰水顺着脊椎渗入颜料管,将钴蓝与赭石冻成哑光的茧。凌晨五点多,窗外已有光亮,冰箱里的那盒烟像一口微型棺椁,里面睡着王立仁的几根红梅。我
一 麻雀在理发店的檐下啾啾了好几声,我总觉着有人在敲卷帘门。头顶高悬的小窗还未彻底透光,估计还不到六点。我有些恼火,就算我赚钱刨食,也不代表大清早就得给人理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讲究。 昨晚熬得有些晚。刘姐的男人刚走,她回了屋见不着人就鸣鸣哭。她姑娘在南方,想回回不来,她难过得十指的皮都被揪出尖尖来,没几天便憔悴得白了一半头发。不忍心看她这样,我就让她来我店里打下手,洗洗毛巾弄弄菜,起码不闲着
那座巨大的摩天轮矗立在龙山公园,不知转过了多少日夜。直到这个周末,一家三口终于走出家门,走向那座高高的摩天轮。 是豆豆非要来的。豆豆非要坐一次摩天轮,他说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坐过了。记不清有多少次,他夜里带着一身酒气走进家门,总看见豆豆抱着小人书缩在粟丽娅的怀里,歪在昏黄的灯光中。他问粟丽娅为何不带孩子上床,非要摆出这副架势。粟丽娅低下头说,豆豆不肯啊,非要等你。翻开小人书,上面全是花花绿绿的图画:
一 出租车穿街过巷,赵黎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高中同学群里,陈放说他过阵子要回来一趟,叫大家伙聚一下。这小子还硬给聚会安了个名头,说大家相识二十年了。陈放问,大家都能来不? 陈放当年是赵黎明最好的朋友之一,多年未联系,也不知他如今是什么样子。 有人回了句,我没问题!欢迎放哥回家。听上去和陈放很熟,赵黎明却压根儿想不起这人是谁,头像虽然用的是个人照,却还是无法对上号。赵黎明故意等了一会儿,约莫
元押 元押,亦作“元戳”,系镌刻花写姓名的印章。 在我杂七杂八的藏品里,除麻钱外,最多的就是元押了。大大小小有几十方,每一方,都有一个值得回味的故事,都像一束光在我的生活中亮着。我收藏的这些元押,多为铜质,设计独特,种类多样,有上字下符的组合押,有人物、动物、几何等图案押。印形有圆形、方形、花形、凤鸟形、元宝形等;印钮有桥形、柱形、人形、动物形等,可谓率真自然,极富情趣。 一方马钮的押,我跑
刚坐下来,我就在窗玻璃上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 觀骨突起处有道向着耳根处划过的疤痕,旧伤,两厘米左右长,像是被利器所伤。他就坐我旁边,可我不好意思转头,余光看不到疤痕的全貌。 单眼皮,眼神平和,鼻梁挺直,脸上的伤疤破坏了脸部线条,显出一点硬朗和严厉,但还没有到显出凶相的程度。年龄看不大出来,说四十多也像,说五十多奔六了,也像。 我还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根部有圈肤色差异,像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蟠桃 我老家天水的秦安县和伯阳镇均产桃,且有一定名气。每年桃花盛开,黄土高原山地层叠,草木刚刚萌生,四野仍是荒凉,但桃花粉嘟嘟开了,一片片,云霞一般,为苦焦的初春添了几分浪漫。到麦子打碾时,桃便熟了。去集上买,说是秦安桃、伯阳桃,很受欢迎,回来洗后一尝,果然汁多味甜,桃香醉人,名不虚传。但这些年,所吃桃子,干硬无味,再也没有那种香甜,遂不大吃桃。近来秦安所产“北京七号”,说是口感不错,我尝过数次
再次回到茨楞的时候,安妮的姥爷家已经有了两层的新房。傈僳语把房子叫“很”,把新房子叫“很恩拾”,把两层的新房子叫“丛很恩拾"或“尼扎欣拾”。我仔细看过了,应该是上下六到八间的样子。我问过安妮的姥姥,一层儿子、儿媳住,二层安妮的姥姥与姥爷住。顶层还有一间房子及一个四面敞开的棚子,应该是纳凉用的吧,类似电影里所说的凉台。让我大感意外的是其中居然有一张米黄色的大婴儿床,一辆橘红色的大型玩具汽车。 这个
金属探戈 自从妻子怀孕,家里品类多样的锅碗瓢盆,终于叮叮当当响起来。发光的发光,挑着眉眼吐气的吐气,如一支小型的重金属乐队。我和妻子在异乡租住的小屋,也因此多了些烟火气。 刚刚学着煮饭,什么都慢。我总是很早就开始准备食材。择菜,洗菜,切姜蒜,开火,让滚烫的油在锅里跳探戈。吱啦一声,点上红油豆瓣酱,鲜香立马激出来。这只手扔肉丝,那只手扔菜蔬,螃蟹一样,八只脚都不够用。两块厚厚的眼镜片,油烟里来去
麦田怪圈 无法解释,或解释不通 就设法推给外星文明 某种现象的背后未必真就 站着科学含义 道法存在于自然之中 它的神力可以 创作出惊叹世人的作品 宜远观,不可复制 好奇心也是一个怪圈 在认知的麦田里守望着 那些观赏、猜测 以及狐疑的种种神情 景观农业,或许就曾受到 这样的启发。在后饥荒年仁 稻田还要负责 喂饱人们的审美观 隔夜茶 余温散尽 结局还残留在茶叶中
素描 有时在想,需要磨掉多少根木炭条 才能画出一座苗寨的思想 落笔,适宜选择太阳下山的时候 绿色退去,村庄素得像一道没有油盐的菜 晚归的山鸟纷纷收拢翅膀 抖落羽毛上金黄的余晖 风是不能画的,只能画风带出的松涛 把炊烟的心神不定画出来 在有人间烟火的地方,还需点缀 一些鸡鸣与狗吠 这时,静下来的江岸 一定有远山隐约,流岚和一首飞歌 对于苗寨,我做不到一笔轻轻带过 我得种下
萨吾尔草原之夜 在萨吾尔草原之夜露营 方向感是虚无的,双子星座斡旋在 夜空中,它们也并不明确你徒步而来的目的 老鹳草丝毫没有衰老的迹象 依旧繁密地 挤在星辰与草原的空隙之间 在阿勒泰最短暂的夏至,你看不见 被时间消磨过的声音 也听不到埋在时令里的变化 草原尽头的山峦,在星辰的照耀下 高高耸立 像海面上雾气消散之后出现的船 夜莺撕裂出孤零零的夜幕 你梦醒的时候,看见另一个
水白 拾石(外一首) 拾起一块石头,在山腰 天然的造型让我想起菖蒲 菖蒲采于水,石头拾于山 山水精灵相见于陋室 一定会有一段生长,有别于前世 扯一根青藤,扯一把闲谈 手拿石头跳舞的孩子 很容易畅想菖蒲生长的明天 石本在山上,我本在山下 因为山,偶遇却是必然 因为物,我更偏向于无意俯身 拾起随意的它,如石如土 这一个石头那一个石头 黑色的泥土白色的泥土 菖蒲还在旧屋,
马生智 冬至须弥山(外二首) 众生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红布条上 山背面的菩提树上就结满了人心 那么多跳动的心 让一棵冬日里的老树显得异常孤独 中元节之夜 整个夜空只有一轮圆月 整个街道只有我一个人 今夜,灯火是落在人间的星星 今夜,我是游荡在人间的鬼魂 中药处方 口服:三七粉三克,白及六克 我知道,我的肉体有多处腐烂 需要一些尘埃状的东西治愈 像儿时母亲撒在伤口上的黄土
一 一九九七年,秋兰在家看管小孩,老公和村里一些人坐大巴车来到储屋村。那时,秋兰的亲家、嫂子、嫂子的妹妹,都在村里当环卫工。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东莞外来工达七十点八万人。储屋村原本是一个农业村,随着制衣加工业进入,很多二层半的旧楼房被拆除,建成出租房和制衣加工作坊。 秋兰老公不喜欢做环卫工作,几百块钱一个月,他嫌工资低,就在村里打烂墙(拆旧房子)。村里的旧房子一般都是九十平方米,拆一户需要
一 一场夜雨过后,太阳从云层里挤出几束光柱,像是天上伸下来的天梯,落在雾气笼罩连绵起伏的大别山上。盘山小路上,一辆四轮车正冒着黑烟吃力爬行,车头那台十二匹柴油机哒哒哒的吼声像是一边燃放一边喘息的鞭炮,在山谷里发出沉闷的回响。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簸着,不得不左右拐着方向,躲避那些积着水的鸡窝坑。拖车里挤着十几个工人,卷着的长短不一的裤腿上还带着泥印。东倒西歪中,有人闭着眼似睡非睡。有人说,这点雨在稻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