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说《太阳和 π 》里,作者布置好一丛丛荆棘与一簇簇鲜花,就抽身而去了。而身为读者,我们既需要勇气面对乡村少年们的那些成长刺点,也可满心喜悦去细嗅一个纯真时代的淡淡馨香。永恒的sun,无穷的π……两位实习老师,为这所破旧小学里的孩子们带来了什么,值得寻味。正如浦歌在随笔《无名之路》里所言:“一个怀有无名本质的人,正在同样拥有无名本质的道路上走着……”这篇小说的迷人之处,也许恰是那些无以名状的情愫
我们村里的小学非常破旧。一九八五年夏天,一年级老教室依然颤巍巍挺立在校园里,那年冬天它就塌了。我们在里面上完一年级之后,它就成了危房,好几年不再作为教室。它给人断壁残垣之感。我们可以飞一般从洞开的方形窗口跳入,在教室内展开追逐厮杀。墙上画着一堆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Q,像一大团古怪的蝌蚪。屋顶大豁口露出黑色木椽,太阳从屋顶的大洞射入室内,形成光柱。在奔跑中路过时,像电一般瞬间在我们眼皮上产生闪光。我
一只真实的机器狗,它在街边行走,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还有莫名的沙沙声。它使我脊椎部位产生奇异的感觉,就像在看库布里克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某个镜头时一样,太空中宇宙飞船似乎完全被拥有智慧的巨大主机接管的那一刻,太空像是重新回到了无名性。我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机器狗正在解构我的存在。一种叫作无名性的事物正在逼近我,而且正在悄悄消解我。这是我在现实生活中邂逅的第一个机器狗,我从未料到,见到它会有
1917年8月9日,钱玄同来到位于北京南半截胡同7号的绍兴会馆,与寄居在这里的、时为教育部佥事的周树人长谈,希望他能为《新青年》做点文章并积极参与文学革命。鲁迅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曾说过一段著名的话,“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
一 每个月,阴历的二五八,磨河镇都逢集。 农闲时,集会大一点。从早起开始,四面八方的人,肩提手扛,水滴一般向磨河涌。待到晌午头,磨河镇街就潮水般一漾一漾的,很是热闹。农忙时呢,集会就小,草尖的露水般,昙花一现,匆忙间就了无痕迹。 二月二,嚼龙骨,喷香的热麻花,将将出锅呢。 皮松手里掐一捆姜黄油亮的热麻花,摞到掌盘上,趁着一展腰的工夫,还不忘冲着街心吊一嗓子。磨河镇的人都知道皮松的麻花好吃,
参加完诗会回来,刘天的心一直飘着,这种飘的感觉有点像天上的云,自由自在,无所顾忌;也有点像河里的水,流着流着就不知流向,只剩随波逐流了;还有点像患了精神分裂症,做事精神老不集中,做着做着就想了别的事了,呆呆发愣成了他的常态。 刘天在县初中教历史,但又偏偏喜欢现代诗,所以他的心也时常在古今穿越、王朝兴衰与现代诗的浪漫想象之间游荡,可以说历史知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使他的现代诗内容更丰富大气,但更多时候
一 父亲活着时,管他的棺材,叫老房子。 天气晴好的日子,我回老家。父亲总要对我说,你快掀开我的老房子晒一晒太阳,前两天下大雨,不要淋雨沤坏我的老房子。棺材搁在老家的屋檐下,上面盖一层防雨布,就算下大雨,也很难淋上雨。父亲这样精心,就是要向别人显示老房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伸开两手,使劲扯开棺材上面的防雨布。父亲站一旁紧张地问,里边没有雨水吧?我说,里外干生生的。父亲问,里边没有生霉点吧。我说,
我还是更愿意称其为原点,秦的原点,西秦岭的原点,古陇坂的原点,包括我们此行的原点。 一路都是“连山之峰”。 “连山之峰,林翠葱葱。群动群植,生聚其中。” 这是一位生物学家的话。 一切确实都在连山之中,也在“群动”之中。就如同车窗外一抹一抹的红,淡然而又繁盛。 我问同车的朋友。有说是紫叶李的,有说是杜鹃的,有说是山茱萸的,有说是红皮椴树的,有说是复羽叶栾树的。紫叶李的红,是一种很暗淡的红,
北京刚刚下过一场大雪,路面尚湿滑,空气颇为冷冽。十二月十五日,与Min去苏州。此事已筹划了好久,终于成行。七点出发,去北京南站,地铁四号线人极多。北京的空气,就像地铁上的人流,让人喘不过气。此行苏州,购得一册《苏州文选》,但在去前就匆匆读了一遍。火车上,又将此《文选》翻读一过,其中郁达夫的《苏州烟雨记》、周作人的《苏州的回忆》、郑超麟的《鬓霜初偿苏州梦》、钱穆的《苏州省立中学》、张中行的《姑苏半月
祖母说我出生的时候房檐上的水都冻成了凌条,我躲在破棉絮里,身子缩成一团,胎发乱蓬蓬的,她顺口一句“像个毛球球”,于是我就有了乳名:毛球。寨子里和我前后出生的孩子,还有牛儿、照兰、良书、孝顺、吹火儿……我们这些草根的名字,仿佛隐居山林的鸟族,和斑鸠、老鸹、猫东哥、夜老鼠一样被人天天挂在嘴边。我在寨子里玩耍,天黑忘了回家,父亲就会站在环边(离房屋一定距离的侧边)扯着嗓子喊叫,“毛球——毛球——”,声音
云朝东,刮黄蜂风; 云朝西,水叽叽; 云朝南,漂起船; 云朝北,晒干麦。 ——童谣 过东台梁,拐个弯,便是窑背后。再行,下一段坡,便是我家地块。 因有山咀,突了出去,鼻孔一般,路便随之拐了个弯。路不宽,仅能走架子车。一侧,是地埂,一人高。路边,是个崖。崖下,有一溜草坡,多生艾蒿、大蓟、野棉花、一年蓬、泥胡、益母草等。草坡边,满是洋槐,郁郁葱葱,但都是新枝,粗细如指。后来,有人把草坡开
一 院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成了褐色。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咯吱声,像是不情愿被唤醒。我使了些力气,才将锁簧推开。推开木门的瞬间,积年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如同细碎的金粉。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 这是我三年后第一次回到老院。 院子里,荒草已齐膝高。东墙根那棵老枣树的枝丫探到了西厢房的屋顶,青枣子密密地挂了一树。葡萄架歪斜着,藤蔓纠缠,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正房的窗纸破了
望山,几乎成了我每日的功课。推开北窗,隔着小城鳞次栉比的屋檐,山脊上的白色岩石高华而豪迈,醒人耳目,而包裹白石的一片青蓝山体,似乎弹指叩去,能发出青铜般震人耳膜的回响。山,离我不近也不远。说近吧,还隔着二十余里,说远吧,这千里吕梁山脉的尾端龙门山,与湛蓝天空下昂首挺胸的,那山上一长串发电的风车,又清晰地扑入眼帘,于是,夜里我的枕上,似乎会落下禹门口的涛声。 龙门大道宽广,中间的车道川流不息,隔着
目前中国文坛有两个现象级的话题:新山乡巨变写作,新大众文艺。而无论是新山乡巨变写作,还是新大众文艺生产,赵树理其人其文其写作经验都是最具借鉴意义的价值资源,值得我们重新予以深入地解读。我觉得甚至还不仅仅止于此,在面对中国从未有过的历史性转型的新时代,对赵树理都有着重新认识重新学习的必要。 “普通劳动者”:真实的赵树理 自“赵树理方向”作为一个历史时代的文学创作的方向被提出以来,赵树理及其
手艺人,是大地上勤劳的耕耘者,也是喧嚣尘世的慢行者。在作家杨遥的创作历程中,曾长期关注家乡手艺人的生存境遇,并倾注了大量心血。一方面,他努力展现着形形色色匠人群体质朴的性格与精湛的技艺。另一方面,他又孜孜探索着市场经济冲击下,传统手艺所面临的困境与突围之道。而在相继发表于《人民文学》的《父亲和我的时代》(2020年第5期)与《手铸》(2025 年第12期)两部作品中,他以更大的叙事体量与思想容量,
一条大河要拐多少弯才能到海 流水,落日 在峡谷中练习拐弯 把冷弯给大风 把大风弯给白云 借助悬崖 把村庄弯给城市 把空和远弯给吹响的长号 多少枯草伏身成岸 多少晨星沉没进流向 而最长情的告别依然是弧线 每一次拐弯,都要把自身的浊与黄,弯成大海的蔚蓝 我的黄河 一九九一年,陕西府谷 一个玻璃瓶灌了一瓶黄河水 一九九八年,青海贵德 一个空酒瓶装了一瓶黄河水 二○○一年
四十自述 立春万物萌发 起风的山谷布满禅意 江河回归 推动时间之舟缓缓靠岸 靠近云生水起的四季 靠近光与影虚构的围城 在有梦的房子里一日三餐 虚度一生的冷暖 一次次与烟火对晤 用眉间的哀与愁 来消解眼里的云和月 星辰无恙 面向无尽虚空的黑夜 不过是要摆脱对深渊的战栗 我们活着的每一天 是重生 也是创世 草木人间 火车穿过城市和村庄 穿过极短的一天 最终在某
彩虹 一只小滨鹬飞过了东海 它可爱的身体接受神的祷词 风暴卷住它的翅膀 它站在浪尖。如一条美人鱼 它是塞壬的化身 歌唱疾病的人间 我爱这小小飞鸟 充满光明和无比强大的内心 它飞过磨难 命运里暗中的一击 祝福 我听到海螺传来大海悦耳的声音。 红褐色礁石为它提供了琴台。 你是一只鸥鸟;是一盏神灯。 有星光的安谧和快乐。 你的翅膀托来满天空好酒; 我有无数佳肴。 一只
一切都是乱的 我没有伸手,没有张嘴,没有深呼吸 我任凭雪急匆匆地,白花花地,乱糟糟地 飞过我和我的天空 我没有刻意去爱 屋子里有火,去年剩下的稻草还可以燃烧 灶膛还是热的,锅里的水还在说话 不管你是盐还是白糖 不管你是从北方来,还是要到谁的院子里去 我都不结冰,也绝不成为灰烬 水中花开 十一点四十三分,它准时开了 还有十七分,二○二四就旧了 一如水中的花,开过,就过了
冬至那天,来来和茹茹约好,今儿个晚上,两个人要私奔。 来来和茹茹,好像天生下来就要做夫妻。 他们两家住对门。 来来出生在端午节。爹爹给财主家放羊,山里也去,沟里也跑,一年到头奔波劳累,认得坡梁上的每一棵树,关隘上的每一块砖,端午节却没钱买一把粽叶。奶奶用小脚捣着才苏醒过来的土地,在门楣上扎上一束艾草。奇怪,打这儿起,艾草就像种在了来来的身体里。这个羊群里长大的孩子,身上却老是有艾草的清香,大
自从妹子来家,背着德喜和她咬耳朵,德喜媳妇的魂儿时不时跑到村西的中学。到西湾割谷子,路过中学门口,心里会忽悠忽悠那么一两下,坐车进城,她的头像是被勾着,先是直直的,随着中巴车逐渐驶离路边的中学,她的头越来越向后拧。 昨儿个压粉条,和俏花借了饸饹床。她家的是老式的木头做的,用力一压,吱吱嘎嘎地响。俏花的男人在村林场上班,爱作务个东西,生生给俏花焊了一架铁饸饹床,稳固、省力、易清洗,村里人压粉、压莜
福利路 福利东路是兰州市西固区的一条主干道,路两旁林立着西固区的医院和学校。从福利路的东边到西边,有兰炼一中、兰炼二小、兰炼二中、兰化一中等学校。其中兰炼一中、兰炼二中和兰化一中都是省级师范学校。 西固区本身是一个工业区,是中国西部最大的石油化工基地。工业区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人口老龄化严重,西固区也不例外。福利路上除了学校外,还有随处可见的象棋摊和“牛九”局。很多老年人带着板凳把孙子孙女送到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