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成人的童话故事也有,不过几乎都是瞎编的。 ——[法]布勒东 一 也木西,就是捡翡翠原石的人,缅甸才有。 现在,我住在翡翠原石里。 旱季结束,雨季就到了。一场大雨之后,帕敢的公司开始陆续清场停工。又一场大雨,一个场口塌方,埋了四台机器怪手,幸好是在夜间。政府命令公司全部停工。大部分也木西带着半年的收获陆续回家去了。我留下了,继续在场口找机会。 整个帕敢蓦然变得安静。 经过一个旱季的
刘珍感觉自己老了,下雪和坐飞机都让她感到不耐烦。有时在淋浴间搓裤头时,她的眼泪都会不自觉淌下来。她已经三十岁了,有偷偷背着人哭的权利。 在梵克雅宝的珠宝展上,刘珍能感到那些珠宝的锋利,能把脖子和手腕戳得全是窟窿。不知什么时候,刘珍用痛感去感受这个世界——单位的白开水烫喉咙,房东的大嗓门震耳朵,深夜玩手机眼睛疼。也就是在卫生间洗手望向镜子时,她才能忘掉这些立体的疼痛,原来一切都可以用二维平面图表现
1 不知是哪一户人家率先在这里盖起了房子,一条歪歪斜斜的路,便在数十年光景中,像一块残破的棋盘,被下成一条不算宽阔的街。在我的记忆中,就算阳光整日洒落,将人的步伐晒得难以挪动,我依然只记得街上铺陈的雨水流入两侧,沉入泥土,变成墙角的草、野树。天阴沉沉的,像是不对劲的调色板,压在人的心头,因此,我们讨厌燥热的夏日,也厌恶出行不便的雨天。那时,我和崇华都不知天气能够影响心情,不知道厌倦这条单调而贫穷
走了一个钟,北极狐背包挎在双肩,后背变得沉实,感觉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推着他前行。这个时刻,城市的灯火稀稀落落,亮起的估计都已上了年纪,睡眠浅早早醒来。而那些黑暗的部分,占了三分之二,这个城市的大多数看来还年轻。马安平如一个黑影穿过忽明忽暗的灯火,只听到橐橐的脚步声,在这山区的凌晨异常响亮,仿若一个侠客走向空旷的群山。 没有借助任何交通工具,双脚,最原始的行走方式。他刚刚出了城,距离那个叫家的地方越
陪沈姨散步,小黄若走在前头,会碎步悠悠、尾巴摇甩,比它独自游荡时放松。要是跟随了沈姨的背影,小黄就东瞅西瞧,这儿闻闻那儿嗅嗅,时不时跷起一条后腿,在树根或是墙角之类的地方淋尿标记,看似闲淡的眼神里,藏了些许的警惕,像是它明白沈姨后脑勺上没长眼睛,顾及不到它的安危。小黄毕竟是只被人弃养的流浪狗,谨慎多疑是它安身的必备本领。 沈姨住的筒子楼,三层高,四个单元门,每层住两户,已属老旧楼房了,户型与功能
“师哥,拜台的香忘记买了。” 声音是从新空间剧场一楼控台传上来的,是制作人依依在找你。晚上七点半,你的大戏《孤岛逢春》就要在这里迎来首演。这个剧场据说是整个戏剧学院最古老的建筑,前身是租界的法国乡村俱乐部,传言张爱玲喜欢来这里喝咖啡。 你不关心张爱玲是否真的来过这里,喝的什么品牌咖啡?是和胡兰成还是另有其人?你只关心自己的大戏能不能顺利演出。班上有位史同女同学倒是很关心这些问题,她还推断出张爱
南方的父亲,是金色火焰的创造者。他用太阳的热力,混合从南山上采伐而来的成捆松枝,在龙窑肚里燃起烈火,烧制陶器。烧陶的父亲,不分昼夜,他所孕育、创造的火焰,除了制造陶器,总有零星、偶然的火,会从身旁逸漏,持续地,慢慢地,渗透进深邃的土地中。 年复一年,黑暗温暖的土地内部,由此,布满了父亲的火滴和火焰的零余。于是,你的家乡,因为这些火的点滴和焰的零余,奇异地,渐渐地,变得金色透明——这是一种幻视而成
隐 语 王日白是沟沟河的人,没见过大河,更没坐过轮船。川渝人口中的大河便是川江。第一次坐很兴奋,生怕坐掉了,候船时,牢牢记住船票上的船名“东方红101”。 半夜,一艘灯火通明、四层甲板的轮船徐徐靠拢趸船,王日白吓了一跳:“嘿哟!这船比我们区中学的房子还大!”回去后,他摆给周围团转的乡民听,没人相信,说他是个“日白佬儿”,便得了“王日白”这个诨名。这是后话。不过,王日白当时真坐掉了船。 以前,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确实不能再拖了!这一次,二哥终于下定决心,斥资翻修父亲的老屋。 翻修老屋是父亲的夙愿,暮年之后,几乎成了心病,每次家庭聚餐,他都要拐弯抹角地提出来,然后满怀期待地望着我们,笑容可掬的样子,像一尊佛。每次我们都如坐针毡,要么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装聋作哑,自顾自地喝酒、吃菜,要么专心致志地刷微信朋友圈……父亲自然是懂的,脸上的笑容潮水一样退去,神情黯然。他是什么时
一 我家猫名叫小炎,两岁多了,很少喵喵叫。之前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直到带它出去买了一次西瓜。 晚上十点还出去买西瓜的原因是楼下开了一家面馆,面馆的前身是柠檬茶店,茶店关了以后空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天是面馆开张的第一天,我特意进去吃了一碗刀削面。面汤有点咸,吃完面喝了店里的橙汁饮料,仍感觉口渴,就带着小炎去路口买西瓜了。 开在路口的水果店装有多条灯管,夜晚发出刺目的光芒,想吃水果的人像飞蛾一般被
三月,杂志开辟女性诗歌专辑已成为一个小传统,这是对历史上长期被遮蔽的“她声音”的集体彰显,是对女性写作的即时聚焦。早在2003年,我与广州女诗人布咏涛就主编过一系列女诗人作品出版物。今日波澜壮阔的女性诗歌,在性别、视角、美学,及生命直觉上都无与伦比,她们将历史、社会、生活转化为身份的、细腻的诗性洞察与书写,为当下诗歌提供了卓越的文本。今天,我们观察到的几位诗人,她们都是一种别开生面的表达。 从一
树里的树 树是白色的鲸鱼 白色的一堵墙 紧靠 着我 谁在书写 树里长出了另一棵树 外面的树依然 活着 里面的已经被雷劈过 被火烧过 被人 深深爱过 我有时觉得在它身后空空如也 异常者 写下悲歌 在悲伤里长出忧伤 在雷电中长出火焰 在多元体中发现单一生命的化石 在一 棵树里 发现森林 当所有的动物都处在一条线上 那根线 不是一条船 而是一根弦 它是一根蜡烛的烛
琥珀手链 我最爱的几件首饰 它们是琥珀,来自波兰 那一年,华沙诗会 来接机的胡老师 年至古稀,依旧别有风韵 她衣着讲究,纯银烟嘴,首饰精致 年轻时,她情窦初开 大学校园,邂逅多情的波兰同学 一场爱情,掀起风浪,从此远走他乡 特殊的年代,有去路而无归路 语言、面孔、街巷以及一切 都像是虚构而来,而真相,是举目无亲 唯有写作,翻译,痴迷地阅读 汉语的手指,带着绵长的针线
李南的诗 这颗心用旧了 没有几个人会不断试错 没有多少事值得下辈子再做。 秋天里落叶快乐地旋转、旋转 它不懂得自己的命运 就像年轻时 我们犯傻,一头钻进婚姻里。 抱歉啊,如今身体已经磨损 这颗心也用旧了 空气超级蓝,小教堂破旧不堪 我已配不上所有的美好与残酷…… 我爱的人不会和我一起变老 时光掘进,慢慢为我们挖着坟坑。 故乡,我不该这样—— 走在大平原上 却惦念着白
你拉起我的手 你拉起我的手 我突然进入一部糟糕的电影, 剧情拖沓冗长, 为什么我竟着了迷 我们用慢动作跳华尔兹 穿过污浊的充满催情主义的空气 我们在无尽的盆栽棕榈后相遇 你爬错了窗子 其他人陆续离去 但我一直待到最后 既然付了钱, 我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在偶然的浴缸里,我不得不 将你从我剥离—— 就当是烟雾和融化的 胶片 不得不面对我终于 成了瘾, 爆米花和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