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的时候,我很喜欢同学雷海明。他吸引我的,是他的聪明和博学。他有一根老鹰骨头,油光发亮,像石头一样坚硬,闪着玻璃般的光,他说是五千年前的东西。五千年前的老鹰吗?骨头变成了化石,这我有点知道,恐龙的骨架,还有恐龙蛋,都已经变成了石头。树也会变成石头,音乐老师许嘉玲说的,几万年前的树死了,倒在沙漠里,最后变成了石头。但许老师说的是几万年,而不是五千年。五千年的时间,不可能让骨头变成化石吧?不过既
之前他看过场地,到了婚礼当天入场时他还是被震撼到了。湖边竖起的几根仿制汉白玉柱子直冲云霄,好像比之前他看过的长了一截、粗了一圈。空中拉起点缀了鲜花的彩带。舞台上立着和电影一样的大屏幕,屏幕背后是绿幽幽的湖水,屏幕前边是能站下数百人的草坪,之前他看时空荡荡没人,是一色的绿,此时渐渐增多的人五颜六色地站在那儿,有了一种花海般的效果。 真漂亮!陪在他身边走的王道说。也陪在他身边的张枣说,你是说场地漂亮
老赫本彻底消失了。 我才反应过来,竟连她的名字都没问过。 那会儿,我还在7-11打工,她每次出现都安安静静的。素衣,帆布包,小跟黑皮鞋不露声。她的手很特别,中指和无名指始终黏在一起,不论挑选什么,都带着轻拿轻放的韵律。她喜欢在窗前的就餐区停留,那里的台面、凳子都挺高,熟客们大都会趴在那儿缓劲儿。她不。她永远是很挺拔地站着,胳膊肘点着台面,银发绾在脑后,一丝杂发不漾,露着细长的脖颈。谁能想到呢,
1 林琦大喊:“让我走,让我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没有阻拦她,但无论如何试图拔腿奔跑出去,她的双腿都好像被牢牢粘在地上,动弹不得。头顶上的灯飞速转动,越来越快,像龙卷风的风眼,形成一个气旋,那股力道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使出力气叫了一声,才从梦里逃出来。被窝里,她的睡裙卷到胸部,她拉下衣角,理了理皱褶,让布料重新贴合在皮肤上。伸手摸过枕头上的手机,凌晨两点四十分。最近忙着收拾搬家,本
这犹豫如此之长,几乎纠缠了我的一生。 ——《飞向多雨的边境》王寅 1 我犹豫着,带你来到阿良旅馆,在一条陈旧小街上。我钱包里有一张旅馆的名片,几年来一直没派上用场,因我心里总想着凡事可以来日方长。 我如今带你来,有许多话想说,有些事情想做。 2 关于阿良,我所知甚少。并且,我要说的阿良,可能和这家旅馆没有关系。 阿良曾经十二岁,上学骑自行车,二八大杠,能从车子左面正着上,右面反着上,
我轻轻合上书,放在窗前的画案上,阳光趁机扑进窗户,泼洒在乞力马扎罗雪山上,漫出金色的光斑。我似乎看见山上的那只花豹,看到山下的帐篷,还有那个倒霉的哈里——眼见生命从指尖流过,感觉爱情在死亡面前,那么无助和无奈,心中有着无尽说不出的感伤。我站起来,打开窗户,意欲把凛冽的寒风放进来,冲走心里弥漫扩散的忧伤。我不想让忧伤继续生长,勾起日益好转的抑郁。 叶晓蓝推门而入,走到窗前,捧起那本海明威的作品,轻
婚礼上,妈妈拉着彩钿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彩钿望着倪叔的背影,那份对来宾千恩万谢的姿态深深刺痛了她!自爸爸去世后,倪叔就以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给予母女俩实打实的帮助,并多次在公开场合告诉众人:自己什么也不图。 六十岁了,终于熬不住了?眼下,倪叔头发白了一半,背也佝偻起来,不是十几年前那个两只手满满当当也能一口气跑上五楼的小倪了。 “倪叔,我爸最好的哥们儿,也一直是我尊重的长
→ 武园方坐在沙滩上,手里捏着手机,时不时地按一下开关键,然后盯着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的屏幕出神。 这时候太阳还没露出脑袋,但天光已经大亮,能清楚地瞧见远处的岛礁以及正朝岸边推进的层层海浪。海浪与流沙打闹的声音像是天与地加密后的对白。 五米开外,一群和武园方一样穿着便装的“短寸”,正三五成群地在海边踩水,边踩水边用手机拍照、录视频,力图通过那个小小的镜头定格眼下的一切。海浪一遍遍地冲过他们的脚踝,
路 也 我原本一直戴着的那副深色方框眼镜,鼻托位置有一些过于松弛了,眼镜老是从鼻梁往下滑,于是就更换并启用了另外一只备用眼镜,那是一副金属丝边的小圆眼镜……从胶囊床铺里钻出来,到洗手间里照了一下镜子,高度近视的眼眸从镜片背后放射出呆萌的渴念,我感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很乔伊斯。 然后,我去大厅里吃早餐。这里有黑布丁、烤培根、煎蛋、苏打面包、马铃薯卷心菜泥、撒了黑胡椒的烤番茄、牛奶泡麦片,当然还有咖
只要有干粮,路再远也不怕。 ——题记 干粮:远行者的依靠 天还没有亮,天边只是略微露出一丝鱼肚白,有一个人因为要出门远行,便起床检查要带的东西。那些东西是衣服、礼物、火镰、背包、雨伞、刀具等,都是出门在外必不可少的东西,但那人最不放心的却是干粮,他甚至将那一袋干粮检查两遍,才放下心来。公鸡叫了最后一遍,那人出门上路。他对背囊中的干粮烂熟于心,知道这一趟出去不会饿肚子,所以他的脚步迈得很踏实,
那一路我都觉着了震动和温暖,一路的颠簸不是指道路而是指思绪。通常是这样的:我们下车看历史留下的真实的遗迹及各种纪念碑,或者是听当地的老乡与历史学者作倾情介绍,上车后就互相低声交谈,或者独自盯着车窗默默思考,无数历史的片段在脑海中跳起浪花,甚至形成一小段悲壮的旋律;通常是,每日行车七八个小时,乃至十几个小时,车轮越过桥梁、峡谷、关隘、村寨,经过险峻的历史节点,与老人们沙哑的带着泣声的回忆。 刚路过
— 第一次见人说丝绸的凉,是在张爱玲的小说里。葛薇龙站在一柜子花团锦簇的丝绸前,一混便是两三个月。 “柔滑的软缎,像《蓝色的多瑙河》,凉阴阴地匝着人,流遍了全身。”为求证这句话,我重读了《沉香屑·第一炉香》。于记忆,原句应是细小的蓝色闪电或电流。20世纪90年代初读,尤为惊艳。三十年,天上的明月不知变幻了多少轮,何况这不可靠的记忆。 薇龙是知道不对的,暗忖自己只不过是姑妈买进的一个讨人,怎奈
年月日之类本是人为设定,每到一年伊始,心中还是生出几许波澜。这一年尤为忙碌,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一小段一小段,每一段都被琐碎事务所填充。工作如此,生活也如此。留给自己的,唯有躺在床上还未睡着的那段时间。或许正因如此,入睡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困难。白天的日程,孩子的作业,构思中的小说,读过的书,那些纷繁细节在脑中回荡交织,直至坠入深不见底的沉沉暗夜。 三年前的夏天,我们搬到学校附近这间出租屋。这是一套位于
当代诗歌写作的群体庞大,俨然一个“巨无霸”。但这个“巨无霸”仿佛又阻碍着诗歌前行的道路,一如未来的存在被诗的存在填满,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诗歌必须有计可施,诗歌应当去拆除自身,亲密地陌异于自己,就像辛波斯卡所说冷水浇头能带来疗效。去清空一切,创造一切。这一直是诗的告诫。 这么说来,诗人在顺从一切,又反对一切。世界应由诗人个人的写作自行塑造而成。叶延滨先生的诗歌存在于两个世界里,一为可触摸的现实,另
诗人系上了风纪扣 诗人系上了风纪扣 这是个小小的意外事件 一群奔驰的野马 冲进了暴风的旋涡 变出了一队绅士企鹅 快递的无人机联通卫星 把企鹅的礼服送上了前线战壕 炮口点燃外家官嘴上的雪茄 情诗王子含泪击胸 奋笔疾书,写下停战协议 诺亚方舟悄然沉没 沉重的船锚缓缓扯落了 水面上的那轮夕阳—— 键盘上有只手急促敲击密码 创世纪新程序正拍卖成交…… 现代徐霞客必读 做个
主佛沟 又被我捡起握在手中 可能得名于一尊石佛 这里才叫此名:主佛沟 大海是天空的遗址 我曾在此逗留半日 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看摩崖石像时 大海是天空的遗址 风把一块石子吹下悬崖 险些击中了我 我是从一块礁石上看到的 那些逃开的潮水 我纳闷许久 放弃的执念 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得罪了神灵 大海回应的方式 不在它呈现出的浪花 多么可爱的一块小红石头 也不在它浮起的泡沫 它从我头顶飞过去 落在
溯源 如何选择简单词汇,浇灌你的一生 是河流,是旷野,还是疼痛? 你在电脑文档敲下这些汉字 这些具象场景。这些永恒的 链接你生命全部意义的内容 此刻,如此明朗,如此跳跃 从此端到彼端,从源头到尽头 回望。这么多年后,你在溯源 每条河流源头,隐藏在山脉深处 每处旷野此端,发迹于河流浅处 那些流动的水,温润你的身体 每一处,每一条细小的血管 从容地行走,或者停滞,或者 含着
[美] 艾德里安娜·里奇 著 试着同一个男人交谈 这片沙漠里,我们正在测试炸弹, 这就是为何我们来到此处。 有时我感到一条地下河 在畸形的峭壁之间奋力流淌 一种敏锐的理解角度 移动自身,如太阳的轨迹般 进入这被判死刑的风景。 为了到这里,我们必须放弃的是—— 全部密纹唱片收藏,我们主演的 在街坊播放的电影,摆满干巴巴的 巧克力夹心犹太曲奇饼的糕饼店橱窗, 情书的语言,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