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一个夏夜,虫声如织,月影沉沉,西洼村的余家和东洼村的焦家,竟像约好了似的,各自降生了一个婴儿。 余家已接连得了三个闺女,这回烧香拜佛只求一子,可接生的医生抱出来的,依然是个闺女。同一时刻,在同一个医院,东洼村的焦家,养育了三个儿子之后满心盼着能有个贴心的女儿,谁知命运弄人,产房里响起的仍是男孩响亮的哭声。 本是添人之喜,却成心头之忧。余家夫妻对着襁褓默默无言,叹息声压过了夏夜的虫鸣;焦
参加完胡文漪先生的丧礼,我没有立即回北京,我想在青禾逗留几日,过了先生的“头七”再动身。我们和胡家是世交,家父在世时,殷胡两家走动频繁,过往甚密。先生新逝,来去匆匆,不说对先生不敬,也有悖门风。我在青禾有几位旧友,正好借此走动走动,叙叙旧情。 先生是鹤寿,年逾百岁,又是哲学家,弟子云集,丧礼办得分外隆重。我不是先生的直系弟子,但我有幸亲聆先生传授学问,和先生有很深的渊源。先生是我敬仰的长辈,也是
李 论 我设想过不少于九种返乡的方式,可一踏上开往和悦洲的轮渡,就知道这次是个意外。 旧式轮渡突突地欢叫着,犁开一簇簇水浪。江风迎面扑来,潮湿里藏着倒春寒的蜂针。应该就是这种船这种风了,我缩缩脖子,看看同船共渡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菜农似乎一直在这条锈迹斑斑的铁船上来来回回,只是已经不认识我了。自打母亲被埋在洲尾后,我已经很多年没回乡了。洲上有种碧桃,花开重瓣,就像朵朵绯红的云,却是只开花不
五月笑得很无赖,像个登徒子;话却说得特深情,也像个登徒子:“汪美女,我不但看了你的身子,还把它摸了个遍,我会对你负责的。” 汪美女哈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开出一朵朵菊花,两个假门牙被喷出了下牙的队列,探出大半个身子。她缓缓抬起那只因为帕金森病而控制不住发抖的胳膊,哆哆嗦嗦地伸出食指,把两个假门牙戳进队列里,学着五月的语调,说:“那你准备怎么对我负责呀?” 五月说:“我会隔天来给你洗一次澡,不管你
去厨房拿苹果的时候,青蕙回头看了一下餐厅墙上的钟,1时42分。还有18分钟,不急。苹果午睡前就洗好了,泡在纯净水里。 拎上包,青蕙打算出门。一拧门把手,拧不动,再拧,还是没反应。转动反锁扣,半圈,一圈,一圈半,两圈……都不行。反复几次之后,青蕙意识到,门被反锁了,被方永从外面反锁了。 自家这扇门,从里面反锁了,外面打不开,从外面反锁了,里面也打不开。开发商原本配的是防火木门,方永不满意,说不防
落座后,环顾一周,我发现墙上的老石英钟最惹眼,它不紧不慢地咔嗒着。屋子里充斥着一股煳锅的味道。 走吧,咱走吧。老桑头抬眼扫了我一下,除了嘴巴里兀自咕噜着,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不认识我,我和他也从没见过。老二起身把我让到大方桌的另一侧,另一把古旧的太师椅上。他的儿女们来得比我早,都到齐了。 你要上哪去啊?这句话最近都成你的口头禅了。老二看了我一眼,笑着趴在他耳边,大声问。 上院。他猛地一抬脸,盯
沚水镇司法所的调解员老马,其实并不姓“马”,因为他只要接到群众的求助电话,回答都是“马上到”或“马上办”,人们就给他取了个绰号——“老马”。什么房产纠纷、邻里争执等“鸡毛蒜皮”类的小事,他总是有办法调解好。下面就是他调解纠纷的两个小故事。 一 老马一上班,就问同事赵:“最近有没有新报上来需要我们处理的纠纷?” “没有。以前的问题都被你处理完了。”同事赵摇摇头说,“跟你这个工作狂搭档,我可是沾
(一)蜀王消夏行宫 踏入这片地界,周遭的气息总让人难受,并非萧瑟,倒像浸在一汪陈年的凉水里,连呼吸都带着点涩。我下意识地把围巾往颈间紧了紧,绒线擦过皮肤,痒得像谁在耳畔轻呵了一口气。 “早叫你多添件衣裳,偏不听。”那声音就这么漫了出来,幽幽的,带着点嗔怪,“这里本是消夏的去处,哪有寒冬腊月跑来的道理?” 眼前似乎晃过一抹藕荷色的裙裾,高髻上的金步摇叮咚作响。那女子正用团扇掩着唇,眼波流转间漾
没想到首先提起她的是马建林。在同学们轮流来敬酒的百忙之中,他突然问:“那个……范晓月同学,不知现在什么情况。”他一身白衬衫黑西裤,不像参加聚会,倒像来参加座谈会的。 刚才他一走进包厢,同学们便围上去,争相与他握手,尊称他“马局”。轮到我时,我只叫了声“老同学”。他愣了一下,打量了我几眼,面无表情,不认识我似的。 参加同学聚会的只有十二人,挤一挤刚好一个包厢。一介绍,不是局长科长就是老总老板,都
《叙旧》是魏思孝最新的一部短篇小说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书中共收录了十篇短篇小说,是魏思孝继《王能好》《土广寸木》等作品后推出的又一部佳作。根据作者自述,这部小说集大致可归类为三个主题:乡村、友人、文学。书中涉及的人物和事件,或多或少带有作者本人及其亲友的影子。在阅读这本书时,我突然发现,这部小说对于魏思孝来说可能具有特别的意义。在魏思孝的创作持续到某一阶段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文学创作
白玉兰褪去洁白盛景,委地成痕;樱花恰又破枝而绽,如云似霞。刘玉栋的短篇小说《盛花期》便在这“我花开尽他花开”的自然节律中,缓缓铺展了一幅关于现代都市人得与失、进与退、笑与泪的生命长卷。刘玉栋采用散文化的笔法,将人生的起伏和陡转消解于一餐饭、一次重逢,将生命的隐忍和阵痛埋藏于波澜不惊的日常肌理。跌宕的情节被包裹于主人公隐秘而平静的回忆和叙述,富有平和冲淡的诗意气质和挥之不去的哀伤,带给了读者一种“水
那是一种怎样扯动肝肠、令人心口发紧发疼的情愫?就像鱼儿离不开水、鸟儿离不开林,我也离不开家乡的泉。 那是一种怎样让人魂牵梦萦、洗濯心灵的水声?深夜时分愈发声声入耳,把一个人引向孤独而空蒙的蔚蓝之海。 有水的地方,从来不缺少故事;有泉的城市,跃动着生命的脉动。站在不惑之年,回望我与这座城之间的种种肌肤相亲、同向而行,有太多的难忘瞬间在眼前浮现,耳畔响动着的“咕嘟咕嘟”的水声,幻化成一条银灰色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