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绍民:湖南益阳人。1997年参加《诗刊》社第14届“青春诗会”。2022年参加《诗刊》社第13届“青春回眸”诗会。2025年参加第一届中国作家驻村计划。在《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诗刊》《散文诗》等多种刊物发表过作品。曾获“《儿童文学》全国十大魅力诗人”“冰心儿童文学奖新作奖”等奖项。出版《村庄疾病史》《刀王的盛宴》等多部长篇小说。 一种墨汁书写身心,得到了安慰。可以喝的墨水:咖啡开启一种
今年的新咖,喝了吗? 今年的新米,吃了吗? 生命的粮永远来自永恒之爱。拥有源头种子的爱就得到了生命的粮的馈赠。 今年的新酒,喝了吗? 不要把新酒装在旧皮袋里。新酒装在旧瓶子里,新酒就旧了坏了糟糕了,心情不能日出,光的种子不能发芽重建家园理想,灵魂也就无从步人那与之相配的新天新地。 新酒如新人,如新娘妆扮圣洁,重生的灵魂完全成了全新生命,就有生命相应全新的容器配套,不朽的身体配上不朽的灵魂
水稻 远古的风,掀开长江流域深藏的册页,将五谷丰盈的词根,植入《诗经》。“可以餠饒”的饭香,至今弥漫于代代人世的唇间。种植,繁衍,滋养。冬去春来,晨光暮色。以一尾成熟的穗子,给一切饥饿的症结开出一剂绝世的良方。 每场风雨,总会告诉粮食与生命的水乳之交。透过人类的基因图谱,我们似乎可以看到水稻家族欣欣向荣、岁物丰成的一生。 幼年时,萌芽的身躯,织成一块块碧绿的地毯。铺在田野,挂在村口,分布在房
(2024年8月5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晴) 当我停止了追逐,时间突然慢了下来。那些在狂风中怒吼的喧嚣也逐渐平息。 这时候,我看见了一望无垠的草地,它在傍晚的微光中浮动。这是我最初的渴望。我想要俯身静卧的一个角落。 我不敢回眸,生怕再次陷入那片混沌的沼泽。此刻正是盛夏的一个夜晚。我的脸颊被汗水涂抹。 耀眼的星空如此遥远,但是那成堆的云朵在漂移中却给了我无尽的想象。我是一缕穿梭其间的风。 我
1 有梦无梦,沱江老街都静卧着。触摸沱水,枕着豸山,踏上云端,浮在云朵之上,沉眠了千年。 青石板路光滑如镜。老人慢步,或驻足,或小步,以身体之音匍匐其上,每一步都划开岁月长河。没有水,也像有水漫过;有水,却无法合拢;诸位已操持一把风,洒向沱水。 木排驶向渡口,盘老五的目光已定格在吴爱花身上。半世纪的风情与情爱,描绘得淋漓尽致。是歌,是情,是漫长;有水,有浪,有等待,还有一头河里畅游的水牛正目睹
番茄酱 孙子尤爱那抹鲜亮的番茄酱。奶奶的慈爱,便化作每年归家行囊里,几瓶沉甸甸的玻璃罐。那红,是灶火熬煮的晚霞,是土地深处涌出的甜。 那年,奶奶沉入了永恒的睡眠。孙子归来,推开老屋吱呀的木门,空气里有陈旧的尘埃和未散尽的、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 他拉开奶奶床头的旧木柜。刹那间,一片凝固的、深红的晚霞撞入眼底!满柜!深红的玻璃瓶!像无数沉默的、饱满的心。奶奶,最后的力气与日头,熬成了这满柜的、无
河流知道自己的目的是星辰大海。 在夜晚,它遥望过夏季大三角,一条银河划开的牛郎织女星,宛若分隔在自己的左岸与右岸。 那些在阳光与星光下跋涉的日子,或穿行于峻峭的峡谷,或栖息于温柔的沙湾,无须考虑帆影、归棹承载的意义,出发和归来都是生活的应许。 一层层,跌宕自己,覆盖自己,淘洗自己 目的牵引着坎坷却充盈的旅程,和两岸的花香、渔歌相间而行,水鸭的脚蹼如同流淌的音符,拨动着时光深处的回响。 河
乡村海棠花 仿佛是一夜之间,海棠花就悄悄开了。大片的素白,过滤着空气和阳光,过滤着春天的风尘,过滤着村庄的沧桑。 今年雨水好于去年。海棠花开得浓烈、热情,像在呼唤什么。 劳动间隙,人们抬眼远望,春风浩荡,万物摇摆,仿佛喜悦中都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渡口。 在乡村,海棠花盛开时,没有人会专门走过,去欣赏、赞美。好似前世的约定,心中彼此惦念,成就了这么默契的相处之道,各自守护着自己的生活,相互映衬,
一个念头。 如一泓清泉,从干渴的梦想中流过。 打破千年寂静。一代代人呼号,电光火石间,描绘出看似异想天开的图景。一声呼哨,从山头、山脚、岩石下闪出千万张焦渴的脸。铁锤、钢钎向山地献上“叮叮当当”的情歌,汗水浇灌脊背,炸药大声喊出狂热的爱恋。 油菜花的一袭袭身影在山野间闪现柿子树一次次在枝头挂满灯笼。 把期待一砖一石夯实,用阳光和着雨水一遍遍浇注。晨光蓦然睁开眼的一刻,跃进渠红旗渡槽庄重落地
身居砖、石砌筑的小院。年龄和玉泉河一样长。 与一棵长老年斑的大槐树为邻。 用无声的语言,抚摸它高大的身躯,抚摸岁月挂在它胸前的印记。 每天,耳朵灌满绿荫繁盛养育出的自然琴声, 靠近炊烟、鸡鸣。 熟悉乡音,并能说出来自每一座土屋、每一双粗布鞋脚印的大小、性别。 享受深夜的孤独。 在幽深里养性。 仿佛坐禅。但入世,给一轮月亮暖身子。还有无数只明亮的小眼睛。 与一根长出老茧的井绳是至亲
天高。云淡。 寄居苍穹,不想就此迷失,散一缕清辉或是微光,星月也要凿开围挡人间天上的幕布。 时光易逝,岁月无情。 低于苍穹,一轮皓月依然只能站在寂寥之地;为圆一个梦,喜欢眨眼的星星们,卜出了天下第一卦。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 天上和人间,就此找到完美平衡。 流水,低于灯火 星月,低于苍穹; 灯火,低于星月…… 流水,不仅低于星月,更低于任何一个
浇 包 嘘!只需小心地 那么一大片黑色的雪,在脚下咯吱 门打开的一瞬间,火热的劳作扑面而来 滚烫的熔化炉炉火正旺 浇包,如同盛放铁流的碗 火星飞溅,向着自由飞溅 还是熟悉的气味 混砂机早就等待了,好比老者驻守家门 等待奔放的游子 那些躁动会有一场冷静的修炼 嘘!听他们还在拥挤,冷却 天车上看得见火,热,稀薄的光线 一条命,走过固态,液态,回到固态 十米多高的厂房,时间慢
汶水源头 要返回亿万年前的那股海水 它腾起漩涡,腾起一个端倪或入口 一座山跳脱而出,怀揣诸多生命的秘密 谁在其中孕育,成长 天风浩荡,一页页翻阅 巨石胸藏美玉,草木结出灵药 咆哮的走兽,尚未生出掠夺之心 一脉清流宛如襁褓中的婴儿 睁开天真之眼 它源于一滴泪,还是一粒甘露? 高空的浮云笑而不语 万事成于细节。譬如一条河的倔强与初心 向西,向西。它一路奔腾 跃入无限之境
我胸中藏着白鸽 告诉搁置的月亮湾,从河潭开始 泥路两旁,凝视着花苞 使得扩容我的日记。然后慢慢 去变成一座塔桥,任凭水流 到哪里就让它伫立着 我们散步,无意发现从隔壁荒野上 爬来的阵风。她告诉我 来自大兴安岭的笔尖,成日祈祷 在冬日的黑色扎染一堆野火 任其风吹、雨水、雪霜、云遮 他问我月亮湾的白鸽在何处 沿着水流,涌入我的胸腔 夜山空 多么安静,未名的忧伤来得那么突然
小雪飘窗 屋外,冷风轻轻地吹 一小片雪花忽然落下来 贴在窗玻璃上,不动了 炉火微红,将我的影子投射在窗台上 我坐在炉前,手捧一杯温茶 热气慢慢散开 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窗外那一片白 雪还在下,很小,很轻 落在窗台,落在枝头,落在我的影子上 它们安静地堆积 像是要把这个世界的喧嚣都盖住 这一刻,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 一扇窗,一场雪,一个人 唯独不见你 雪夜听风 雪压弯
晨雾消散。朝阳 来到新的一天。一树脐橙来到新的一天 仿佛是为了我们第一次到来 深秋的果园,隐去了 芳华的过往,躁热的青涩 像日历上撕掉的日月 集中显现这发光的一页 一年中,最好的秋天 我们一起来到了 比我们更早的,是山冈上的风 轻轻把崭新的蔚蓝,从高处 吹向树梢。草叶上的露珠 也闪着蔚蓝的笑意 一年中最好的秋天 恰好被两只飞来的喜鹊看见 看到我们向一棵香甜的树 欣喜
窗外的风声呼啸 这世界安静得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秋已离去 风中的桂花香被留恋秋天的人们 轻轻挽在袖间 河畔观赏鸭群的人们 停留在记忆里晴朗的秋日 那一天,你的笑像弥漫在空气中 清澈而斑斓的肥皂泡 日子转瞬飞逝 当你凝视着时间 感受到它,也感受到自己 就像此刻的时间 归属于一片安静和巨大的自由 窗外的风声呼啸 只有笔尖在纸上行走的声音 零食胶片 在一个难以
忘了在堤岸为你折一枝 青色的柳 忘了替你绾住 流逝的春烟 我不爱从山谷奔涌而来的骤雨 肆意,打碎浮萍 只爱自你眉梢垂落的雨丝 缠绕着,燕子的呢喃 你是我绕不开的二月风 吹皱整面湖冰 仍不肯,停歇 在我们分别的桥头,抽芽成荫 待到薄暮 淡金色的夕照将爬上檐角 像你未说尽的絮语 积攒了,整个午后 是谁用临水照影的枝条 写满天空的信笺 让思念,随着长堤外 那些不肯落
回形针。使粗糙的铁 细腻、弯曲 铁里,有我们要走的 另一条幽径 回形针。别住散乱的 纸页;别住矛盾与忐忑 让一首歌,改变了走向 打着的结,使小小的美生动停 留 回形针。在我们几乎失望时 通过弯曲,看到了某个地方 脚 印 那些从山上、从田埂 走过来的,深深脚印 雨水,已溢满了泥泞 里面有小小蝌蚪,在游动 不要担心,这些幼小的种子 会失踪 当脚印里的雨水,没干之前
蓝 调 ——致《散文诗》 夏至的散文诗 你的蓝色笑容 点亮谁的眼睑? 天空与湖水孕育的孩子 在谁的钢筋森林里 奔跑——长出风的形状 长出膨胀的梦 1985年12月 月光漫过益阳 那座神秘的楼阁 文字抽枝的脆响 刺破沉睡的叶脉 蜿蜒进 纸页战栗的秘密 诗与远方,是我们 神往的灵魂下一页 玩具语录 午夜十二点的睡眠里 放一只唐老鸭 让它与米老鼠重逢——
当我路过一棵树 树下正在下雨 而树的周围 却没有一滴雨 原来,是树在下雨 一棵树,沉浸在 自己的能量场中 在制造一场雨 推手是风 瞬间觉得秋天多么可爱 落叶之秋,多么 浪漫、唯美、诗意 心里有个声音 在悄悄地说 原来,是树在下雨 是的,一棵树在落雨的秋天 下自己的雨 秋天,斑斓的落叶 一到秋天 树下,堆叠着 斑斓的落叶 每年秋天都是如此 花有盛开 叶有
鸽子,照亮公路 鹰发出黑色光芒 幻觉之门重开 我的双重人格 一面是镜子 另一面是铁 它们一进一出 互相打了照面 可我仍记得 寄给你的唱片中 是一片蓝色的海 写给你的长信里 是形影不离的云 沙子飞入我的眼睛 在西部高速上 词,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梦 幻 蝴蝶纤夫拉动群星 光、影、声、色在夜里开门 你整理散发,张开双臂 跌入海底,下潜—— 深海的音乐 比深海
浪涛轻浅 不曾染湿巨人的眼角 潸然落下的,父亲的泪 隐藏在时光的不经意间 六十年的风霜在枝头悬挂 是把一日重复了 两万一千九百遍 是墙角沉默不语的烟火 低声呢喃:小时候多好啊 那时的我以为 这是对旧日时光的怀念 如今恍然明白 他念叨的,是那个懵懂的我 父亲把自己活成了岸 以沉默抵挡人间的风浪 盼着岸这头的我 永远不必懂这世间的慌张 悸 动 日光沉落,与影子对舞
城市公园中的一种文化娱乐活动,事雅花美,让人留恋,仿佛在如诗如画中生发。 湖水是如此的清澈,如镜照人。那些含苞和盛放的洁白牡丹花,白璧无瑕,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的那种意境。 牡丹国色天香,国泰民安。白是一种做人的底色,圣洁、纯粹、干净。诗意地活着,像诗里表达的那样给人以美感的意境。这样的意境,这样的诗意,就在当下在场的现实景致中,只因更具有诗情画
晒海带的女人把海带平铺在滚烫的风化石上,一天海带就收缩了所有水分。 太阳的峰谷在她们脸上留下黑,她们身体的谷穗结满了阳光的金色,她们肩膀上扛着大海亿万吨的金矿。 我看她们舞动海带的时候,所有的潮水停止了。霞光让女人们和海带都陷入光芒之海的泽国里。 晒海带的女人拖动海带的时候,也在拖动自己,海带让她们的身躯越来越沉重。这种海里的多年生大型食用藻,让她们困在海岛的整个夏季里。 食物和淡水也无法
黄昏最后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窗格,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长的、融融的暖色。我正对窗坐着,手里捧着一本旧书。忽然,有什么轻轻悠悠地、打着旋儿,从我的书页间飘落下来。 我俯身拾起一一是一片早已干透的、蜷缩成一小卷的梧桐叶。叶脉如一张老去的网,清晰地烙印着岁月的纹路,脆薄得似乎一触即碎。我的指尖,感到了它那属于过往季节的、轻而脆的质地。 一个被遗忘的秋天,便在这一触之间,訇然中开。 那是我少年时的事了
晚星亮在绣漪桥之上,一颗灿烂的星,星光里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这是冬至节气,一年里日落最早的一天。白昼过早地被夜色吞噬。一颗星要把过早藏匿的光投射出来,我心里的空要被这颗星的光填补。 我拾级而上,总共42级台阶。42级台阶,似乎朝圣的台阶,我的心悸动又谦恭,等待我的光,我要接近的光,它那样晶亮又恍惚,像是梦,又比梦更接近一种飘忽不定的真实。 几乎每天,我在绣漪桥“打卡”; 几乎每天,我望着它
胡绍珍 生于1955年11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散文诗》《杂文选刊》等刊物。有作品收入《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乡村民谣》卷、《百年红颜散文诗》《中国百年诗人新诗精选》等选本。已出版散文诗集《城市魂灵》,诗集《临界点》《我一直轻轻地叫你》等。 姐姐在蚕房里 初夏的夜晚,星星聚在窗外的天空,像一树树压弯的桑椹。 蚕房里,灯火通明。木头搭建的蚕床上,一层层摆满了簸箕,姐姐
夜海战胜了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耳鸣 我的耳蜗是一个不安的贝壳,等待着海浪。即便是蕾丝状的泡沫,也有实体一—我能依附于它,黏住它一在漆黑大海的狂乱中,粘附着我的碎片。他们检查了我的耳朵,它们完美无缺;除了里面挥舞的静电和白噪音。在余震中,饶钺的撞击把我惊醒,那最不友善的声音掐疼我;引出黄昏的泪水。骨钟敲打着思维的礁石,突然间,一阵喧嚣一—从安宁和沉静转为脉搏加速一 一原子在耳中燃烧;火炉正旺。创伤的
漓江早渡 陈复礼 摄影 1959年·
我是1992年从摄影专业毕业的。 当时,复旦大学的摄影主要是新闻摄影,我们学校的摄影教学延续了徐悲鸿的艺术传统。我记得第一幅收藏的是同学的作品,是拍摄街道上老房子的作品。那时候还年轻,主要追求的还是摄影语言,主要考虑还是构图、用光是否好看,工艺制作是否精美。 当时,很多南师大美术系的老师们会去买老家具、老的青花瓷器。我觉得很有趣,有时候,也会请他们帮我买几个。对于这些东西,他们是很懂行,只是我
导演:姜 文 编剧:述 平、马识途 等 主演:姜 文、周润发、葛 优、刘嘉玲、陈 坤、周韵、廖 凡、姜武 上映时间:2010年12月 《让子弹飞》:“姜式美学”下的影像狂欢与隐喻 一部彰显姜文作者导演气质的电影,融合了狂放尖锐的荷尔蒙气息、知识分子式的思辨与荒诞。马邦德(葛优)捐得县长一职,携妻子(刘嘉玲)前往鹅城上任。途中遭劫匪张麻子(姜文)伏击,为保命,马邦德谎称师爷,张麻子则冒充
书名:《大河拐大弯:一种探索可能性的诗歌思想》 作者: 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2年7月 作为诗人的不仅将汉语指认为一种“有邻语言”,一种有待在翻译中扩展自身包容力和表现力的语言,更是申言:汉语只有在翻译的催化中才会获得自身的现代性。唯有亲熟、依赖母语者,方才忧虑、改造母语。于西川而言,翻译显然不只是为了在文本内容层面使外语母语化,更是为了在语言本体层面使母语外语化! 本雅明在《翻
现在,每当槐树开出一朵朵雪白的花 我就站在树下 试图用一场白,来填满我 缺少你的小半生 火车过后,留下的一片寂静 让我不知所措,好像置身旷野 是停下,还是加快脚步奔跑 去追赶一场盛大的日落 看几只孤鸟飞过荒原 年末时刻 飞驰的火车上坐满了返乡的人 而我,还在等 等树叶落完,整座山就空了 等最后一朵花枯萎 整个山坡就空了 等一场大雪落下来 整个村庄也就空了 还有,就
小镇的雪来得很仓促 街上的人头顶着雪加快离开的脚步 落白的小镇格外安静 紧闭的窗户,几乎关上的门 都在迎接小镇的初雪 向火炉中添入新柴,煮一杯茶 而不是酒 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这样的天气,适合 读一本书,或是对着雪发呆 试图从泛黄的记忆中剥离出关于你的部分 丢进雪里,倒一杯热水 让它们都立刻消融干净 明天,等雪停后 街上还会有出摊,叫卖的声音 我看着新的雪掩盖行人
对着窗外的一棵树发呆 秋天,就藏在一片片落下的枯叶中 北方的秋天是漫长的 直到第一场雪落下 秋天才算真正结束 爱一人的时候也要慢一点 要见面,聊天,吃饭 有人希望爱意汹涌 像秋天一个盛大的黄昏 有人希望你慢慢走 在那条只有我们两个的小路上 风吹动枯叶 在阳光下闪烁 就像青春,一闪而过 就像,去见你的路上 窗外的秋天不再悲凉 而那些在秋天枯萎掉的 在一首诗的结尾都会
秋天被一阵风引入 落到一些枯黄的树叶上 树叶就开始变轻 甚至掉落 秋天,所有的事物都开始 看轻自己 饱满的玉米被摘去 秸秆轻了 苹果被摘下 树就轻了 等所有的粮食都归于粮仓 十亩苹果被父亲卸下 他也就轻了 我再也不用担心什么 只是安静地看着 麻雀在土里寻找草籽 透过阳光 我想要看清一片枯叶的脉 和时间苍老的痕迹 而岁月的皱纹已经悄无声息地转移到父亲脸上
四月,该去寻找一个怎样的春天 蒲公英开出黄色的花朵 此刻,需要站在一个风口 或是高处 在故乡的山上 苹果树吐出白色的花朵 一朵花变成一个苹果 需要将多余的花摘掉 一朵一朵地摘 树的高处也是母亲的高处 时间抵达五月,风吹着劲草 母亲把草一遍遍收割 到了八月,再登一遍高处 取下果袋,露出洁白的苹果 如果阳光正好,会为她们涂上鲜艳的红装 再登一次高处 把它们全部摘下 整
风要轻一些,吹过湖面 群山的倒影在水中晃动 天空只剩下深蓝 人间低处的风吹着我们 广场上一群孩子放着风筝 请慢点放开手中的线 也请慢点长大 下一个春天还会到来 当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突然回头才发现 身后的树上开满了白色、粉色的花朵 小孩在广场上嬉闹 大人就在不远处赏花 此刻阳光变得温暖 那些美好的事物和幸福瞬间 好像就藏在低处 她们总是教会我如何抵御 生活中那些从
我们在一棵树下 躲避阳光又谈起过去 年长的老人 讲经历也讲故事 我还是坐在地上听故事 讲那时候的女人 仿佛一出生就被困在原地 仿佛一出生就在推石磨 母亲也是 那时候起得很早 推出一家四口的粮食 一出生就在小小的村庄 冬天种下小麦,菜籽 春天翻开黄土,返回果园 秋天摘下苹果 树叶已经枯黄的时候 雪落满村庄的时候 她就能歇一歇 把积攒的劳累和生活的困 埋进雪里
轻盈的雪落下 覆盖草木以及周围的场院 空旷的大地上有一种相似的白 落雪后的村庄都一样 远处的炊烟像一条温暖的河流 在故乡缓缓流淌 此刻,有一种白,抵达内心的旷野 那条坑洼不平的小路被积雪掩埋 仿佛一场雪就填平了 这些年生活中的磕磕绊绊 仿佛我们都被时间搪塞 仿佛我们的身后 只剩下 一场雪
坐上绿皮火车 时间就开始慢下来 窗外重叠的山,交错出时光的放映机 一点点倒退,那时 树叶还是青色 雨水还停在云上 手上蒲公英白色的种子还未飘向天空 风再轻一些的时候 我就坐在山坡上 看着眼前的喇叭花和小菊花摇曳 我不会将过去一一交代 这里的云很轻 风一吹,云也跟着走 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在一个树叶掉光的季节谈及故乡脑海中浮现出村庄的轮廓 谈及哥哥,我会想到兰州 谈及我的一个堂姐 那一年学校毕业 她去南方谋出路 从此,我们就隔着眼前延绵的大山 和一条葫芦河 谈及母亲,我想到的依旧是故乡 多次往返故乡 终于在一个冬天 一场大雪覆盖一些低矮的事物 还有一些高处的雪 则落到母亲头上 染白了一些青丝 谈及母亲,还有就是她的妹妹 那个年轻时就走失的妹妹 那个只在
一场春雨拍打窗外的事物 蒲公英在山坡上吐出黄色的花朵 杏花是白色的 风穿过胸膛 内心和眼前的山谷一样明亮 这场雨,母亲应该盼了很久 小菜园里铺着几行整齐的地膜 每年,母亲都要栽下豌豆,黄瓜和西红柿 这些都是她亲手栽种的春天 母亲从不种花 她见过最多的花是小麦花,玉米花,油菜花 我和她的生日都在二月 那时,苜蓿是她最喜欢的野菜 苜蓿花她也见过 我想,年轻的时候 她也见过
阳光透过窗户,光影落在墙_ 可能是想象 影子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也可能是思念。要仔细听 窗外的风声 好像穿过了春天,又穿透了 一个人单薄的思念 后院的杏花又开了 只是无人修剪的树枝 显得有些凌乱 不久又会在风中败落 奶奶去世后 让一个庭院 显得更加清冷和脆弱 似乎有一点风吹草动 就能楸起一个人的心 在无人回应的屋子里 悄悄地疼一下 而母亲 总是在寂静的夜里把温暖
时隔多日,我们重返兰州 从青到枯,落叶覆盖台阶 以及通往白塔山更深处的一条小路 重返故地,金城的秋 已然落到实处 我们也终会相见 在同一个地方,我们谈及往事 举杯畅饮 校园记忆总是被重新搬运到桌上 我们一遍遍地细数过去 把学生时代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我们好像就能对抗现在的生活 落日消失在河水的尽头 黄河水还是向东流去 整个下午的畅谈 正被夜色一寸寸接走 好似什么也没发
三千里,距离不断擦拭爱的痕迹 刚飘落的雪花,在踩过的脚印里消失 北方的冬天,山,成了赤裸裸 不再需要遮挡什么 爱意随着雪花坠落 让树不再是树 而是披着雪的一朵银花 傍晚,父亲打来电话 告诉我他今天劈了多少柴 修剪了多少棵苹果树 母亲也腌好了咸菜 他们不懂什么是诗歌 他只知道家里又寄来了两本书 他只认识其中的一页,上面 印着我的名字 有时候,我真想读一首给他们听一听
远处白桦树叶子快要掉光了 我才发觉季节已是深秋 要去爬一次山 上山的路很窄,人更少 鸟雀时常在身边出没 却很难看到它的影子 只能听见枯叶在风中哗哗作响 山上的树叶已经掉落一半 山就空了一些,心好似也空了一半 看着地上铺满的枯叶 有种莫名的悲伤突然而至 不由感叹时间流逝之快 抑或是这个季节的草木本就带着孱弱的呼吸 让人无法察觉 还好爱的人就在身边 我不需要和大部分上山的
一些词语已经很难说出口 静待白雪覆盖墙角剩余的朽木 一些念想也被身后的大雪淹没 就像黑夜中点燃一根火柴 火焰瞬间飞跃 又瞬间低沉 选择一个落雪的日子告别 与春天告别 花瓣已被风吹得破碎 与你告别 轻盈的雪花也变得沉重 往事和雪一起落到肩上 记忆随时间消融,雪也消融 有时候,生命如门前一年又一年 生生不息的野草 有时候,生命又如同冬日里干枯的草芥 风一吹 就能轻轻折
在冬天写诗,需要将体内的词语 拖出,靠近火炉,炙烤 把一些旧事翻新 去一趟河边,打起童年的水漂 把一个过去的春天拉进冬天 在苜蓿下面寻找一只绿色蚂蚱 或是一个比逗号还小的悲伤 飘进春天的雪,还未落地 便消融了。而我要做的 是把故事与现实放在时间的天平之上 窗外,薄薄的雪总是落向现实这边 然后轻轻覆盖到瓦片和草木上 不该为树失去树叶悲伤 更不能在冬天为一株向上生长的野草
谈起诗歌,好像渐渐成了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 现在想想自己是怎样接触到诗歌的呢?好像是南京的《青春》杂志办了一个“大学生诗页”栏目,我从那上面读到了一些正在和我一样上大学的校园诗人们的作品,可能大家都正值青春年华,那一行行文字一下就吸引了我。我才开始去试着了解诗歌,在大学图书馆里读一些文学期刊上的诗歌作品。后来在《天水日报》和《兰州日报》上发表了几首诗歌,对我鼓励很大。从没有想到自己的也能发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