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找一块地 把家刚搬到离岛大屿山的那段日子,我实在很迫切地想种一切植物。一棵植物苗,路上捡的,不知道名字的,我都会带回家,在不同的盆子里种下去。有一天,我妈实在看不过去了,说:“我怎么也给你找一块地去。” 后来,那块我现在种菜的地,不是我妈妈找到的,是我自己找到的。 那块地原本不是菜地,是一片荔枝林。工人在伐树推土的时候,我刚好经过,被荔枝树断枝的香气、新翻泥土的泥气吸引。我走过去问正在
两年多来,胡子鲤日日想,夜夜盼,在等待一场大雨。这样的夏末秋初,当遍地的庄稼接近成熟的时候,这场大雨终于从天而降,如愿而至。 真正的大雨,都是闷着头下,从来不提前造什么声势。它无需大风为它摇旗呐喊,也不借助于雷电为它鸣锣开道,直接下就是了。什么瓢泼,什么倾盆,人间的所有器皿都显得小器,不足为形容大雨的滔滔气势。给胡子鲤的感觉,天上有天河,地下有地河,这样的大雨,像是天河决了堤,开了口子,在呼呼地
供词 审讯很顺利,邹平安很痛快地承认,李成禄就是他杀的,交代了杀人的原因和过程。 李成禄是大队代销店的代销员,从1973年4月到1975年11月,邹平安在代销店陆续赊欠烟茶及各种日用百货合计人民币达196元,李成禄几乎为邹平安单设了一个账本。虱子多了不咬,邹平安不但还不了旧账,还来另赊东西。一天上午,邹平安又来代销店赊一盒烟吃。这一次李成禄不给他赊了,还拿出账本给他看,催他赶紧想办法还钱,不然
这真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一觉醒来,我的左眼边被蚊子给咬了一口,现在红肿且奇痒无比。许多年前,拉萨可是没有蚊子的,随着全球气候逐渐变暖,这种讨厌的家伙也出现了。我走在中午的街道上这么想。 绿化带里草儿青绿,各种颜色的月季花竞相开放。马路上汽车川流不息,高楼一座挨着一座。如今拉萨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 这时我看到一只喇玛玛尼,落在一朵硕大的红色月季上,它的翅膀笔直地伸展,那颗饱满的脑袋直视前方。
“天啊,亲爱的,怎么了?” “这个世界出错了,看上去没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美剧《冰血暴》第三季 这是普通的一天,不是什么重大节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发生。在老蔡的生活中,这一天又不普通,他难得睡到自然醒,从床上睁开眼睛,瞥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八点过五分。这个卡通的小闹钟,自儿子念高中住校后,他就拿来用了,他从来都没定过时。作为一个勤
一 从我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去,能远远望到从国道驶入镇的路上那块印着兔肉之都的巨型广告牌,背景图是绿油油的草地上两只毛发油亮的大肥兔。 兔子是镇上绝大多数人家用于谋生的货物。爷爷在世时,对于我家而言却不是如此。爷爷生前礼佛,常年吃素,红肉一点也不沾,只在极少数情况下吃些许白肉。镇上以养兔子为生,我家里并不吃兔子,也从来看不到血淋淋的兔子肉。 当兔子产业进入我们镇上时,我爸想分一杯羹,被我爷爷劝阻
一、陶梓杰 村里人说接到过我妈的电话,一些人说,她现在在骗人,另一些人说,她被骗子关起来回不了家。还有传闻,她嫌家里穷跑了。我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声音,我妈也可能死了,是不是死了,没个准话。不过好在我早习惯没有她的生活,脑海中依稀有关于她的一点印象,这点印象随着时间的流逝像一张模糊的照片,留给我的只有一点惆怅的怀念。 我妈在我记忆里的分量和那只突然出现在院中的鸽子差不多。奶奶用院子里的蓝色塑料筐将
一 她叫嘉依,家里的细细。 嘉依的爸妈是网恋认识的,嘉依妈大嘉依爸五岁。嘉依爸年轻时是村里面为数不多上过专科学校的人之一。嘉依的奶奶四十岁不到做了寡妇,一个人带大嘉依爸,她一合计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小儿子娶这个女人必定是吃亏的。当年嘉依爸妈不顾嘉依奶奶的反对在一起,不久后,嘉依妈生下嘉依的哥哥,三年后又生下嘉依。据嘉依妈说,她过门后多次遭到嘉依奶奶的刁难,连坐月子都不帮忙,这使得嘉依妈落下月子病,
一 蓝莉莉几乎贯穿了我的小镇生活、我的童年。我的童年,许多记忆都是在道听途说中想象出来的,甚至关于蓝莉莉的也不够真实。 妈妈跟一起做工的阿姨说,越南姿娘不能信,那些坏姿娘的心不和家里在一起,好几年前,街东那户人家花一万八娶的越南姿娘,又生下了一个姿娘仔,奶了不到十一个月,丢下孥仔和老公跑了。我回忆中便出现一个场景,一个女人在奶完她的孥仔后,在深夜把孥仔放在床上。趁着她老公没有回家,她收拾出一个
一、惊蛰 1.1. K K被分配到云坪上,云坪以不规整长方体悬浮于天,边缘光滑,其42.12公里的垂直维度撑起56.26公里乘78.25公里的云坪基底。K独自一个人占有云坪,与他为伴的是《云朵说明书》《云朵维修手册》《云朵的叩问》《云是怎么变》等一系列书,唯一一本特殊的书是预备书《星系说明书》。 书用云做成的,质感和棉有些像。另外还有一个可以链接上级的信号贴,上级专门用来传递命令,信号贴中也
推荐语:俞沁(上海师范大学) 小说以给影迷回信的独特视角展开,将人类星际移民的宏大叙事浓缩在三份信笺之中,掀开未来世界的面纱一角,巧妙的构思令人眼前一亮。董杨悦又以其独有的严谨,通过明暗线的首尾照应、故事情节的环环相扣、地理与生物的细节构建起了精巧周严的系统令构想落地,铺陈故事中魔幻荒诞的世界如在目前。 最令人惊喜之处在于,这篇小说并非一望而尽的揭露或诠释,读者能在其中品读到多层次的心灵共鸣。
推荐语:雷勇(西北大学) 张梦麟的《小说家的马》是一篇在叙事结构上具有自觉实验意识的小说。作者通过多层叙述声音的并置与干扰,主动拆解了故事的统一性。开篇瘸腿鳏夫的独白看似在推进情节,但括号内不时插入的质疑(如“老慢,我就直说吧,你不够严谨!”、“据我所知,应该是你五代之前的祖先吧!”)粗暴地打断了叙事的沉浸感,将“如何讲述”与“谁在讲述”的问题直接抛至台前。这种元叙事的手法,使小说在讲述一个关于
1 三年此夕月无光, 明月多应在故乡。 欲向海天寻月去, 五更飞梦渡鲲洋。 来武汉很多年后,岁月有了沧桑,读清人丘逢甲的《元夕无月》,心里才有了对元宵节的别样情愫。也是由这份晚来的情愫,自己仿佛在使着时光轮转的弥天大法,将许多年来熟稔于心的诗句,比如辛弃疾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还有李清照的 “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等
1 反复读正在写的稿子,目的是找出其中错谬、费解之处,结果却把原本错谬、费解的地方读通顺了,自己还不觉得,以至于读者认定它错谬、费解时自己还有意见。遗忘一不留神就发生。比如我们一两秒前还谈到的名字和事件,现在跑得无影无踪。出于对得而复失或者说不完整局面的恼恨,我们像渔民提着大网兜跳进水里那样跳进它可能出没的领域,对之进行残酷的搜查。之后恼恨又增加一层:知道搜查徒劳无益。 2 应该有人研究过:
黑鱼 民国初年,东北某山村。 酷暑天,村里接连发生怪事——鸡鸭鹅猫狗,时不时就莫名其妙地丢失了。更怪的是,大户人家的女人,也时不时没了踪影。某日,曹猛达挎着匣子枪带着侍卫回村省亲,闻知此事,暗下决心搞清真相,为村人除害。曹猛达是“东北王”张作霖手下一名营长,足智多谋,骁勇善战。起初,曹猛达疑为土匪潜入村里作恶所为,便带领侍卫及壮汉日夜巡逻,可是一连多天,并没有发现匪情,倒是看到村头蒲草泡子里偶
1 手术室派来一位男护士,给我做完术前采血的那一刻,天就黑了。我躺在病床上打开电视,新闻镜头和解说声音依次聚拢复散去,仿佛楼下灰扑扑如夜的肌体似的人行道以及夜鸟一般的行人,他们对病人和病房无知无觉,把艳色藏在医院里的蓝花楹对即将过去、与冬没什么明显区分的秋仿佛也熟视无睹。雨后地面在人的疏忽之中干燥得最快,外面的气流在室内是禁绝的,闻到花果腐败的湿润味道因此有些奇怪,为何能清晰感受到绿叶枯萎化为软
那坟是突然出现的。 昨日老张头赶羊归来时,坡上还只是坡,今晨却隆起了一抔新土,就那么孤零零地蹲在荒草间,像大地突然鼓起的一个脓包。 “谁家的?”老张头拄着鞭子,眯起昏花的老眼。 “没听见动静哩。” “可不是,埋条狗也得叫两声。” “邪性。” 这坟,来得太不透亮。 村里的老辈人被晚辈搀扶着,去坡上瞧了。 “不合规矩。”李家族长跺了跺拐杖。 “挖开看看!”有后生提议。 “胡闹!”老
我的影子在星期三下午出走。 那天我正站在地铁站的玻璃门前等车,门上映出我的轮廓,模糊得像隔夜凉茶里的倒影。忽然我发现哪里不对劲,脚下的影子比往常淡了些,边缘处泛起毛边。我抬抬手,门上的影子也抬手,但地上的那个却迟疑了半拍。然后它开始褪色,像一滴墨在清水里化开,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水泥地原本的灰白。 “奇怪。”我嘟囔了一声,身后穿西装的男人顺着我的目光,他警惕地退开半步,仿佛我的无影症会传染。
大圣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单位上班。他干过烧烤,摆过地摊,最后都没干长久。一个周末傍晚,大圣约在森林公园景区上班的表哥吃饭,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一个多小时,表哥才到。大圣说,贵人难请啊!表哥说,这不旅游旺季嘛,游客多,事情也多。 上菜后,兄弟二人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工作的事。大圣说,能不能在你们景区,给兄弟找点活干?表哥说,固定岗位肯定不缺人。大圣说,临时的也行。表哥敲着桌子想了想,你别说,
另一些月光 酒后归来,我们把车子扔在小镇 离工地大约有五公里的路程 足够我们说很多话 我们说起年初猝死的老郭 说邯郸的老贾明年就六十岁了 年龄已达到工地要求的上限 每一年都会有生离和死别 深冬的夜晚似乎更加宁静 月光从肩膀滑落到地上 映出我们匆忙的影子 偶尔路过一家厂区门口 巨大的草坪,落满了另一些月光 我们没有驻足,也没有贸然走进 那些月光里 过客 从工地南面往外
海边的父亲 面对这波澜壮阔的海 我在沙滩上看海浪裹挟落日撞击破旧的渔船 模糊的照片上,父亲就坐在船头 像衣衫褴褛的渔民一无所获地归来 事实上,六年前父亲来到海口 留下一张与大海的合影就匆忙返回贵州 至今,连名字都不会写的他 是如何从贵州抵达海口,又从海口 找到回家之路。——他没有说,我不曾问 (或许,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是每一个男人最后的防线) 若不是照片上标有时间地点
晨读 来自乡野的鸟鸣,比往日厚重 路边的黄花,摇着细小的腰身,遥望来路 赶路的人自带山雾,仿佛走在书脊 他的身影被挤得那么薄,那么瘦,那么轻 就像叶尖上的一滴水,风干与坠落 田野与天空都藏着同样的矜持与深邃 “更多朴素的声音来自四方” 纷纷交出自己命运的钥匙 但世间仍然给命运以冷峻 想起自己被命运流放的岁月。想起 那些匆忙的赶路人,我急忙把书翻到下一页 在靠近页眉的地方,一
岭南好,风景旧曾谙 小城筑三江水口 北枕高高白云山 房屋一叠一叠,斜坡街道纵横 西边,过了桂江 鹤岗上的落日跳江后 月亮从广州升起 从白云路入城 一路照亮两行白桉树 大排档陆续摆在店铺门前 小城的烟火浮起来 吃粤式茶,饮靓汤,说粤语,听香港歌 点灯了 半城灯火入江中,一湾灯火浮上岸 应是小城好景致 船从北来,船从西来,船往东去 一轮月亮的岭南旧事 一轮月亮出现在东
在地球的驻留 当我们走近前门时,我注意到 窗户上装有栅栏,墙上 有弹孔痕迹;屋里,一位女仆为我们端来了沙拉、 土豆和香菜汤——我看到, 位于麦德林市高处的圆形露天剧场里, 那个28位诗人朗诵诗歌的舞台; 乌云密布;紧接着大雨滂沱, 我预料在场的五千听众会蜂拥而出; 相反,一片雨伞的海洋涌现眼前, 人们在伞下摇摆着身子;当诗朗诵 重新开始,一位诗人立起,用越南语吟唱, 我走上
长途阅读 有些事是慢的。比如花开 不仅慢,且未必开。比如阅读 化解碎片,字字精读 只管低头翻阅,包括紧紧跟着的窗外 雨点穿过静止的车厢,打湿镜片 四周还看得清楚,书在书里 雨在雨上 铁轨也忘记 而我还在翻阅,我不能掌握变化 不能掌握每一滴雨的想法 雨珠滴在诗行上。 柔和地惊艳了我,用闪烁的眼 将我带出。如果人还在旅途 每一个念头每一份思念都已编织完好 织得再慢 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