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记 一路向西。裹武威的风,穿张掖,越酒泉,直奔敦煌大漠。 不是“剽姚校尉”霍去病,出击匈奴,收复河西,也不是玄奘法师西天取经,更不是张骞出使西域。 我只是被生活磨去棱角的一粒沙,走向梦中的故乡,去寻觅孤独的源头。 四野苍茫。金戈铁马已远,鼓角铮鸣不再,汉长城比明朝的,矮几许。袖手的羊倌蹲在城墻下,守着羊群,漫起了花儿。不知汉唐,无谓匈奴或犬戎。 大风起,黑鹰盘旋。说到孟姜女,两千年的
疏光璃影 斗转星移。 槐子山怀抱梦想的坩子王,在北方大地中静静等待。 等待懂得它的人,带它离开寂寥的暗夜,奔赴与火的约定。即使粉身碎骨,被水反复荡涤。 斩断前缘。 当微风拂去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水,纵身。 入窑。素烧,一千度的灼热中放下执着,褪去固执的黑,连同与黑有染的物事。 怀抱月牙白。如此之轻,在月光析出的银质中荡漾。那是晶莹的水波,抑或流动的赞美。 借助铅的辅佐,铁、铜、锰等元素
蓝调庄园 蓝,注定的忧郁。 一片月季在冒充玫瑰。一些青草紧紧依偎,它们才是最知根知底的爱人。 风雨无忌。薰衣草紫色迷离,以辽阔与恢宏渲染离愁 谁在离?谁在聚? 是小湖边穿婚纱的那一对,是水草上停留的蜻蜓双双,还是掩面哭着跑开的身影? 一排向日葵在黄昏里轻轻晃着头颅,啊,它们的头顶还有一群不知名的小虫子在缠绕。 夕照里,庄园神秘、静谧 一辆接一辆,车从门前驰过。 方顷绿地皆守住庄园
方向 每一条路都被定义了方向。 那个被挂起来的提醒,指引着街道上的行人。那几个字每天都和我打招呼,将我一遍遍重新定义。 柏油路,是一条发亮的黑鳗鱼。马路上蹣跚的老人,被飞扬的水珠惊扰,腰部被风推了一下,险些跌倒。 老砖脚墙,气息发霉,慢悠悠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路边的杨树,脱了皮的粗壮树干上正拱出一星新绿。 一阵风,把云朵变成一块块破碎的玻璃,卡在楼房的缝隙中。有一个人,表情正经,前去拍
遂川的小葵花 你献出了遂川的黄金,用花瓣,而花芯,却有着凡·高的忧郁; 哦,想必雨丝是我们共同的话题;才让暮春与你我,在此相遇。我知道,右手的银饰正开着莲花,它携我来到梯田;我不是独自一人,银饰上,刻满了心经;它们恍若江南的柳丝和排比句,此时遂川,用一场大雨赠予我的心。 无以回报的我,仁立在某个世纪那里,一个大画家穷困潦倒,而他的画笔,却涂满黄金。 鸟鸣中的色彩 鸟鸣居然结束了一阵暴雨,
西泠印社之魂 一枚印章横空而来,重重落在西湖畔,烙下:西泠印社!震惊世界的名字。那是中国风里的雅韵。 是丁仁、王禔、叶铭、吴隐四君子选择了孤山,还是孤山选择了四君子?他们抱着一枚印章,一卷书,一幅画,相聚在这里,四颗年轻的心在这激情碰撞,在这成长,在这片湖山沉思凝望。那一丛草,一棵树下都有他们的身影,一个个足迹印在石头上,烙在时光的每一个阶梯。 西泠八家在这君子的居所长过生命,每一枚印章里镌
大夏古城 烽火台在风化。 方言在衍变。 移动信号塔在长高。 住在墓穴里的先人,你们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漫游在大夏古城的风,一遍遍破解龟甲上的卜辞,试图一张口,向人们诉说伏羲、女娲、大夏、禹王及华夏五千多年的恩怨情仇和童话诗一般的前世今生。 漫游古城的,还有后人不歇的脚步和驿动的心,以及无法停止寻觅的蓝色的、灰色的、黑色的眼睛。鼙鼓、角楼、盔甲、刀剑和羌笛,在月光下抄近路走来。月光里,
假山 错落的石头构成一座山的形状,放大的事物都有它的空间。 山的每一个侧面都有不同的镜像,万物都有辩证的意义它是美的,刀锋闪着锐利的光。站在一座假山旁,我有旁观者的立场。它假设了一个山水的浩荡,风吹向更深的山谷,我也呼唤离我而去的父亲。他隐秘在山中劳作,还是正趁着落日下山?如果他没有回应于我,我把一块石头也当成了父亲,他有着铁石心肠,他不会回头看我的孤独。 山中有什么都在我的想象之中,飞鸟鸣
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百优”作家,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作品散见《人民文学》《诗刊》《当代》《中国作家》《十月》等刊物,人选多个年度选本。参加第38届青春诗会、第9届全国青创会、第10届十月诗会等。曾获华文青年诗人奖、柳青文学奖、陕西青年文学奖诗歌奖等奖项。著有诗集《推窗有鸟鸣》《星辰与玫瑰》。 当夜来临 你从风里获得了什么,当暗夜来临,像一只深色的高脚杯。 时间的酒酿在不经意间打翻
旧址 门票上古镇的历史点位,不仅厚重,也是贡献。 战时新闻社,医学院,工学院,陈列馆,营造学社。握在我手里的票根,血脉沸腾。 牵起青石板的柔软,每一步落下坚定。黑白相间的墻,每块砖都经历了岁月的淬炼。江风吹到身上,带着敬意。 沉淀下,旧址的旧。最后一处,顺着月亮田的简约,油菜、菠菜、小白菜闪烁的露珠引我找到梁思成和林徽因的旧居。月亮田的树,枝丫上结出一句句林薇因的扎心情感。我触摸着那些文字
分别的日子 分别的日子久了,我总会在深夜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欢笑的日子。当情绪偏离既定轨道,我甚至会拉着路人,喊你的名字。 你说,见面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而思念不在其中。可我很是执拗,偏要在盛夏与你共撑一把油纸伞,游走江南。你拗不过我的性子,买了归乡的车票。 我穿着天蓝色连衣裙,戴着绣有小熊图案的蝴蝶結,在车站出口跟随人潮涌动,焦急地寻觅你的身影。 你将我高高抱起,顺手将一朵玫瑰插在我耳边
回流的秋天 滞留在十二月的桂花,骄傲地盛放在冷风中,晨雾藏着浅淡香气,如同落花误入的一杯冷茶。 匆匆赶路的人一饮而尽,只尝到冰冷的水。缓慢行走的人却惊讶地发现,杯底竟蜷缩着小小的、金黄的花瓣。 很多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故事就这样浸泡在各种各样的杯子里。 迟开的桂花藏进雾气,大雪冰封住早醒的玉兰,外套口袋里睡着在秋日捡拾到的松果,一把被遗忘在柜子深处的旧伞,还盛着多年前炎夏的雷雨声。 即使过去
序章 我恰恰处于现实的密室与梦中的世界交叠之处,看见晨昏线正为我撕开一道缺口。 天空和树木以其固有的姿态沉默,唯有大地停正转动。 是的,我在被众神注视 我又是为何存在于这个瞬间? 我的一切过去都在奇迹般的日光下崩塌瓦解,一切将来尚困于永不停歇的雨丝之间。 我又被赋予了何种神圣的使命? 我崭新地降临在世上。心脏有力地跳动,血液在皮肤下横冲直撞。 春天 一切的开始,的确足够草率。三月
空气、尘埃轮回的齿痕里,无声的叹息浮游着;物体移动,打散浮游的梦。被墙隔开的空间,因为容纳墙而变小;阻挡了风,把我绕成弯路。被挤压的空气、尘埃、叹息都没减少,拥挤、变形,浮游在墙的表面,在风的翅膀上,在我躯体的轮廓里,成为人衰老的一部分。 我梦见自己从真空里出来,和一切存在相拥的刹那,空气使人上头;昏昏沉沉之际,和许多思想接头,它们浮游在我脑子里,成为固执的源头。 我浮游在树的身旁,兴许是更多
黄昏是此处的独语,一如繁花终将落尽,你需要珍藏这个季节的等候。 你忍住了述说。并不是所有的花朵都只在春天绽放。这些年,你还是走在那条无人问津的路上,双目满含期冀。 尽可能慢下来吧,不然,阳光的余热又要过早消失,好像你出门后忘记了母亲说过的话。 或许再也没有人能懂得,黄昏静谧如你心底的湖水,远山的倒影从你眼眸中开始描摹出孤独的形状,并追着风的脚步,嵌入你内心深处。 延伸出的,是谁的呼唤?
窗外的滴答声,轻敲寂静无声的窗柅。 窗帘悄无声息地摆动,与晨风相拥摇曳。 这是夏天。 蔚蓝的天空,发出长情的告白。 雨水,在蒸腾中满怀感恩,飘然而至一—无声地凝聚,奇特地穿越,轻盈地飘落。 在世界的虚实之间,给人以意外,给人以清凉,给人以美。 万物纷繁,在一片叶子的静止之上,一场期盼已久的雨,轻抚漫长等待,安慰细碎流年, 彼此,生生不息。 夕阳在清澈的水面流淌, 逝去的季节,又随
童年,陪伴我的是动画片、连环画和童话书。 那些年,时光温柔而从容一世界是披着金光灿烂的华服的王子。 大地是披着阳光的宝盒。 冬天是披着无琅纯白雪花的传奇。 当我还是一个孩童,人生第一次接触童话书,世界若有若无的传奇和无垠的壮阔叩响我的心门。 我,目不转晴地盯着电视上的动画片 世界,在我的窗外摇曳着。
柳湾,万件彩陶与千年光阴 在青海,我像一个唐突的异域人,一不小心,在透明的阳光里,单刀直入,闯入柳湾,闯入一片亘古的文明之中。 邻家村落般朴实的柳湾,因彩陶博物馆而光芒熠熠。馆身古朴沉稳,俨然一个巨大的彩陶盆,泊在时间长河里。五个拉手起舞的女子,身形拙朴,步履灵动,舞动千年。一份源自烟火尘世的诗意温暖,与回溯先民生活的遥远情思,湟水般活络、奔涌。 黄河,湟水,柳湾,彩陶。像一面面昭示江河源史
琐事如杂草,疯长。将我的来路与去路一并遮掩。 惰性蔓延,无止境。 电光石火之间,岁月以离弦的速度消逝。庸常的生活中遍布着时间的残骸,过往已成碎片,拾起时已彻底失去。 涉过浪起浪落的大河,越过起伏的山坡。“回首经年,杳杳音尘都绝”。念过的人,零落的牵绊,被嘀嗒的时钟无情遗忘。 琐事如杂草,不自觉地繁茂、葳蕤,它们不像林立的树木将生活阻挡得严严实实,却将我层层围绕。 在荆棘中开路。在束缚中抽
冰冻的河上,垂钓者捂着羊剪绒帽子,鼻子冻得像草莓。 一条虎了吧唧的鱼咬了钩,“咻”的一声,被押出了冰窟窿,摆了几下尾巴,才明白外面世界的冷酷,远比河水里更加凶险。 “今夕何年”还没问出口,鱼就麻木了。垂钓者坐在火炕上,半斤老白干解了寒气。 有的鱼悄然消失,有的人在追寻冬钓乐趣 冬猎 几只麻雀替代了拉布拉多犬,停在一座木屋前。 老猎人戴上花镜写着日记,“今冬没有猎到犯子,见不到野猪的影子
晚冬 风徘徊于我低垂的目光下,推开了倒数的时间。 我等待着,你的黑影步入月色下冬夜的一隅。匆匆走过,或驻足于走道旁冷风里瑟缩的几丛枯萎的蔷薇。 风总在摇曳,模糊了一个呼唤着我的声音。 我无从辨清那是夜的轻语,还是那个久久往复于我梦中的你,拾起此刻我脚下的枯草,又轻轻碰落了我耳后轻轻摇摆的黄叶。 我总反反复复在镜中的自己的眼中,勾勒你的眼睛,我看见那里正缓缓落下一场细雨。 密密的雨跌在我
1⊩ 有春天一样的背景,有梦一样的色彩。轻轻地一个小晃悠,就从眉间心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来。 有时候,不必声势浩大,顺着一串雨丝,暖,就抵达生命的湖面,子了前进的身影,便释放出盛大的能量来。 有时候,大自然不加掩饰的快乐,是人们心头被诱惑的理由。衣服、花朵、阳光、绿茵,都盖上了暖的邮戳,人们笑盈盈地,在一场来去之间,被时光静静过滤。 然后,日子会悄悄慢下来,流成清澈的泉,或者描成素雅的画。放大
一身着特制服装的快递小哥,是穿梭城乡脉络的音符,组成幸福生活的乐章。 晨曦起始令,暮色加油站。无数递交的包裹包含着你们的风餐露宿,艰苦辛劳。 那些挺直的脊梁,追求准确无误地按时送达。背包里是满满的期待与希望。 每一次被敲开的门都是踏实的心境。完成一个准确的地址,就是完成一次爱的抵达。 二一烈日灼烫着天地,身上的衣服花开了汗滴。 风雨交加的日子里,依旧在风雨无阻地奔赴目的地,满身泥泞,追求
没有一个人认识,也好,你终将一个人离开尘世。窗外的芙蓉花一闪而过,就像那些惊喜与爱恋,徒留一声轻叹。一路颠簸,如同人生,不知不觉就到了秋天。 府青路立交桥下车水马龙,骑车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曾经,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桃蹊路十字路口,几个女子说说笑笑,花枝招展的服饰掩盖不住苍老你不动声色地望着窗外,你正悄然远离尘世。 吊钟海棠依然悬挂在那堵围墙上。曾经,它们举着一盏盏小灯笼,冷风中殷勤地守候,
一座被剪纸文化赋予灵魂的桥梁,站在时间的滕理中,用古老又年轻的气质疏浚运河内心搁浅的流速。 红色,是幸运与希望的姊妹,在新生命诞生时亮出身份。 拉花和剪纸,在中国是生命力顽强的民俗、是剪裁后的日子、是紫气东来的祥瑞,点亮百姓心中通往幸福的隧道。 剪影桥上,每一条钢铁连接的脉络都是一个破茧成蝶的故事,都是坚硬生出柔软的传奇,像一个顽固的人打破了思维的僵化。 一座剪影桥让古老的剪纸、拉花文化,
正月十八,舟曲东山乡,天幕闭上最后的羞涩,清炖羊肉的味道与焰火一起跑趟儿。三眼炮鸣,汉子们穿着蓝色的盘扣大褂,腰间流转着红、绿、黄色的河流。 此刻,锣鼓、唢呐、人潮、歌海一片欢腾 灯笼与火把,拉近远方的星空。 长明的夜,乾坤转、灯转、人转、年轮转、好运转,转出仁和,转出龙马,转出图腾,转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转出万象人间。 转灯汉子,脊背之上背起日月和山梁, 转灯街衢,
一天降神果,我却无法随身携带 寒冬萧瑟,北方池塘冰封三尺,一列火车朝来夜走,千里送来这只香椽,留在的书桌上,馥郁寂寥的岁月。 我想象它曾经挂在枝头,清润饱满,金光在翠叶和肚皮上荡漾,天地之间香气氤氳。后来,它被一双手摘下,那双手可能洁白娇嫩,也可能鼓着青筋和老茧。 它离开了热闹的树枝,不知道会到哪里去 它走得越远,梦想得到它的人就越多。 二一香橼天生清雅高贵,偏偏沦陷于世俗之气。世俗之人
推开805病房的门。 靠窗的病床上,母亲被一团阳光包裹。年至古稀的她,卸下假牙,若一块落雪的干树皮。 旅游的朝气,打麻将、看直播的鲜活,像变魔术一样,关进箱笼。 胰岛素,距涌泉穴一拳之地,你握针的手,抖成筛子,扎不上或扎偏。 母亲腹部,出现一片片不规则青紫。 青霉素,丹婷肺心颗粒,降压药,感冒药以及丁苯酞,从天亮吃到天黑。 上午针灸,低频,推拿。 下午悬吊,做上肢。 晚上把假牙洗好
我们围坐着。 像几盏暖暖的灯,话语,煮进同一壶陈年茶水;笑声,在杯中缓缓舒展。 沉底的,是风华正茂。 浮起的,是开心一刻。 在岁月的长河中,我们同在一个港湾, 心宁而世和,意悠而情悦。 皱纹里,藏着的不是老去的痕迹,而是留下的故事情节。 像几本散落的书,我们,现又摆回同一个书架。 拍一拍封皮,发现被光阴摩挲过的章节,随兴浏览,依然余韵悠长。 亲切,宛若灯火照人。 起身时,夜色正
午睡初醒,意识还陷在混沌的暖巢里,像一团吸饱了倦意的湿棉。 忽然,一声闷雷,震得窗柅嗡嗡作响。暴雨,哗然而至。 雨水,是失了管束的狂放笔触,恣意地、纵横地,在办公室那面污浊的玻璃上挥毫。平日里积下的尘垢,那模糊了远方景致的暖昧,此刻都被这奔放的笔锋一道道地刮去,冲刷,涤荡。 在痛苦的也是欢畅的呻吟中,玻璃,显露出它本来的、被遗忘了的透明。 一股气味,乘着雨脚的间隙,幽幽地漫了进来。 是雨
梨花落白,像脚步奔波,像心灵飞翔,天然一段风流,全在眉梢。 看其外貌最是清雅,却难知其底细。谁爱追逐季节的谜,插翅难逃,某一天飞絮会漫天起。梨花落在我的脸上留下了光斑,让黑发不知不觉中成了苍颜。 时光将许多事物的真相淘洗,世间原本不必偏执,何必对过 去耿耿于怀。 我在树下凝望,看到了一双手的细节,它们残留着时光的痕迹,岁月将许多的褶皱摊开来重新熨烫,从此平平整整。
唐诗,是长安月下不眠的霜,是阳关曲中醉人的酒。一笔落下,便是半个盛唐的烟霞。时至今日,唐诗依然不失为现代人纾解压力、安顿心灵的一种独特方式。 湘籍作家陈爱民于2025年出版《涵泳唐诗》一书,第一辑“涵泳”可视为建立读者与唐诗初步联系的桥梁;第二辑则展现了从古诗中生长出现代诗的奇妙过程;到了第三辑,作家进一步拓展了诗意的边界,让读者看到唐诗精神如何在更广阔的文化领域中绵延传承。书中没有学术术语堆砌
我的生活故事 这个故事并不在乎你是否读它,它还是同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从不会疲倦。这个故事让一切都未完成。 这个故事蜷缩着睡觉,把脑袋靠在我的肩上。 这个故事围绕我的房子收缩。它包含四个人,通常是三个,有时是五个。它像一条巨蟒,缓慢而逐渐收紧它的缠绕。 这个故事不知道我在谈论什么,这个故事说:“在谈论我吗?” 这个故事看见发光的空包装纸,要求吃糖果,但我刚刚吃掉了最后一块。 这个故事
古桑的枝干刮擦着太阳的棱角,这是春天为它布下的陷阱,温柔的,比羽毛更轻盈。 我伸出手,探究它在这个季节喷发出的鼻息,混热,缠绵。 它在我的瞳孔中凝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像老妇,把生和死都看透了,却又能在安逸的村落里生出一朵白色的花。 坦荡的面容下,呼唤出时间的力量,并在其中坐享河水与星辰。 “一生只活一次,所以一生都在活,根往虬结的骨缝里扎,自已承担厄运,自已承担风浪的潮湿。” 而我们之间,相呼应
要目睹你消融的过程,是气体消融在气体里。堵塞的山崖,以木梯为利刃,割开了我思想的桎梏。 旧雪,如陈年的老病,砌在古树的脾胃里。 太阳露不露面已经不重要了,粘在台阶木板上的冰块随着事物的分解而不断被人筛选。 要么选择,要么被选择,你说。 那样稀薄的记忆,阳光一来,悲伤就迅速消解,带领着云雀,将晚春从四面八方引诱来。乍然,迎春花在雪海中盛开,直抵我内心的庄园。 凌空而起的我的欲望,也直抵我内心的庄园。
我并没有在那棵柳树的身体里找到可以歌颂的痛感。现已年迈,不再紧致的肌肤上,挂着初冬的第一场雨。 天色逐渐暗沉,众多分岔的油路又重新汇集到了落日余晖下。 我的稚气如孩提的稚气,彼时的雨滴里,分裂出三五只白色的蝶,飞升,闪躲,跑不出自身的罪孽。 它低吼,“主动的,而非被动的;主体的,而非客体的。” 但雨的对抗性又把它活生生地摁在了冬日的棺冢里。 要如何重启白蝶亮丽的嗓子,让它欣然与西风合奏,摇晃琐碎的
永兴湖,不过是村民的泪水。 庐舍浮在湖边的浅水滩上,欲坠,欲给云霭喘息的时间。 这个晌午,我格外想乘坐那艘竹筏,融入湖水与泪水相斥的隔层,轻抚荷花的瓣,娇嫩的一吻一它,展开花尖柔顺的衣袖。 我偏是烟雨下无所束缚的一袭红。 手提裙摆,走在于悔恨里拱起的石桥上。驻足,仿佛听见了一代人出生时的啼哭和陨落时的沉默。 要怎么忍受人们用自己的消逝来加深永兴湖,沉重的一击,暗下去的,是我琐碎的日子。 迎面而来的
竖匾隐藏在树影里,飞檐从树枝间斜穿而过,钩住了残损的、湿答答的绿。 绿不是绿,是干瘪的水墨。 近处的黛瓦垒叠两层,三格相间,如燕雀般,在空中展开翅膀,渴望着参天古木的树梢。 那是多少次向死而生的飞。 在雨水中,在通往逍遥之境的台阶口,在瓦与瓦的留白处。 我转头,让历史倒流至明代,以旁观者的目光,观赏城隍庙被修建的全过程。这落在林海中红色的一滴泪,即使陈旧,也从未干涸过。我想象着,时常有蝴蝶栖息在匠
若在众多褒贬不一的言论里身负盛名。 时间作右手,拉满在画桥背部怒张的箭羽。弓弦震颤了,在南湖水底,只留下一次剧烈的荡漾。 我去时,画匠的水墨掉进了宣纸,桥身影影绰绰,不被南湖水接纳的那部分,俯身,听着小贩的吆喝。 昨夜秋雨已逝,于今日,重新打开祠堂的门。 “我只认证一次,用早已模糊的指纹,解开这道预防梅雨的屏障。”胡重娘说,“草木枯槁,藏着世间大大小小的恩怨,我奋力挡住延续千年的不安。” 画桥再陈
你挽起袖子,把一壶水倒入物欲的无底洞,茶叶迅速膨胀,在水中还原未亡人的样貌。 五粒枸杞疲倦地躺着,颜色比黄昏更深、更沉。 红枣已经在去年的暴晒中失去了重量,因此,在水进攻时,避开了野蛮的力。何尝不是徒然生起的绝望,它质问:这场战役,谁充当了杀戮者? 然后是桂圆、菊花、糖块……安稳于字里行间。 这个夜晚,桥上的灯亮起,茶在水中消失,也在温吞中消失。 我们依旧忍受着这条大河赠予的无妄之灾。湍急的水流
去到白池的安谧中,清冷,剔透,水波不停地涌出。 竹林里的鸟叫得欢快,挥动着翅膀,仿佛要把一生的棹歌吟唱完。 何以咏叹,被禁锢了的自由。 重复的日子骑在鲤鱼的背上,借用鳞片拨开它全身的水。 荡漾着的秋色,渐渐沉到水底,石子斑驳,在这个丰盈的清晨,我潜入了白居易的诗句中。 于是,我走到了“烟波澹荡摇空碧,楼殿参差倚夕阳”。浩瀚的天空被白池噬食,在风的挑逗下微微波动,而楼阁矗立,昏黄的夕阳将其收入腹中。
为了更清晰地看见你的名字,我深入雨水的辽阔。 朦胧间,一个女人的一生猛然朝我开放一从蜿蜒前行,到长出双脚,再到直立于宿命般的伞下。 然后,被禁锢在遗迹里,供人观望,抑或纪念。 青苔爬满了整个岩壁,而那棵断枝的树,在我经过时,收起了它锐利的爪牙。唯有一扇拱形的门在雨中无言,被藤条越勒越紧,至今挣脱不开。 别人走过的褐色石阶,我也走一遍;别人淋过的缰綣的雨,我也淋一遍。扶着生锈的铁索,向路过的行人打探
银柳比冬日的晚霞还要红。 三道木板围成了城墻,插在泡沫上,赤色出头,在纵横交错的枝节下,一颗鲜活的心震颤了。 我被悬挂在一对夫妇身后的祈福牌庇佑着,无灾无难,也无病痛。但随着雨水的渗透而不断膨胀的我的愧疚之心,像惊鸟铃一样响个没完。 只此一次降临。 渡船从浓雾深处缓缓驶来,穿过湖水的神秘。 漫长的等待中,月城湖长出了鳞片,如游鱼的背部,严丝合缝的,卡在重要的关口 我坐在船舱里,与引渡人仅一绳之隔。
是地势无法构建的艺术。 倾斜的平原西部,扎根于岷江之内,更多的农人,更多的田地,在水渠中得到恩惠。 洪流灌入弯道处的鱼嘴,在急速的奔腾中,分岔出内江和外江,沙石被拦在飞沙堰,集聚成滩,而后宝瓶口挡住支流,在狭小的空间里,流转成璇涡。 我扶着护栏上桥,被雨水打湿的桥面,在无数双脚下,不停地颤抖。 有始且有终。 我被苍绿的江水截断了。有时探路,有时把异乡的口音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旧址葱郁,刻在石碑上
惊觉,时间被浓缩在了这座桥身上。匠人站在梁沿,用刀具刻出典雅的花纹,镂空的青龙盘卧着,我对远途的憧憬如呼吸般,从龙身穿孔而过。 能承载多少夜晚的蓝。 萤火虫从嘴里吐露出万束光线,在阴雨天,不断苍老的流水,将水底厚厚的泥沙翻涌上来。 那条委身于流水的青龙瞠目,龙须掠过桥身,百年的锈脱落下来,跌在冬春的交接处。 顷刻间,所有的荣耀和屈辱、所有的恩赐和掠夺,在岁月的倒影中浮现。 桥旁独自生长的树,烂在心
只有神女的守护才能让瑶池永久地解封。 在天山,被常年的起伏磨出一个深邃的坑堑,里面蓄满了可望不可及的梦,缠缠绵绵,是池水中逃亡的野兽。 一个女人的星空就在瑶池对岸,草木坚毅,在库布孜悠长的琴音中,淡忘了无法兑现的诺言。她不停地擦拭着眼眶,也把福祉降临到子民的村庄里。 我粗鄙,试图透过传说,窥探神女绝世的美。 罗裙如云朵般细腻,缀着金色的永生花,飘飘然。她行走在宫殿外,衣袖掠过雪岭云杉时,散
两个骑角蓄谋的离别。月亮在村庄的后 院沉睡,高梁一晃,遍地流年。 故乡的月光生出虚幻之界,我坐在屋顶上,看见孩提时玻璃碎屑割破脚踝,血渍渗进泥土,滋养了亘古的疤痕。 弯和浅,圆和深,甲辰龙年八月十六日,趋于完整的球体,灌满了黑色的孤独。 那不可攻破的,野蛮的,保留着我原始兽性的孤独,终于在阴暗处开垦出自己的疆土。 月亮表面,成片的斑块,镶镀了一圈凄白的记忆,我失足,一脚陷入梦的漩涡。 不
她再一次拿起梳子,蘸水,梳开十多年了依旧打结的头发。 镜子里的脸黝黑如迟来的夜晚。 身后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斥责她,“门槛的坡度被你磨平了,西丽,你看看,炉子上的水烧了大半天还不见沸腾。” 西丽一脚踢开藤编箩筐,她想,日子皸裂,褪色的布匹下,纵横的经纬线是通往另一种生活的路。 于是,封住她喉咙的铜锁被撬开了。 于是,压着她袖口的铁皮箱子被搬走 Y 迫切地,想要在父亲的长诗里找到可以留宿的地方,缝纫机
淤泥堵在脾胃间,逐渐凝固成历史的残渣。 书案前,我裁书,写下:明决子、郁李仁、火麻仁等。 抽屉上一一标着名字,我适量取出,混合,倒在药罐子里。 幽静的人世间,我成了自己唯一的药剂师。 添入矮于罐口的水,煤炭“扑通”一声跌到火焰的腹部,它迫切地献出回声,和财富的本质。 中药熬汤的过程,无非就是把仅有的苦倒逼出来,瓷裂似的,把药性从模糊的身世中抽取出来。 小火慢炖着。 我拿着筷子顺时搅动,水动时,明决
或许,我也在为蜘蹰的夜而叹惋。本该浓稠的夜色,如今却逐层清澈了。 我掏出远古的文献 一作为沉寂历史中,耀眼的一部分,紧紧扣住颓落的城墙门。 “是无欲之身有所求了吗?”我问自己,窗外的楼宇遮住大半个月亮,遗留的光,似剑般划开夜晚的凉意。 书桌上,文字铺开,荒凉的纸张跑过一匹又一匹骏马。 我摆动手腕,今夜,要开始使用隐喻了。用虚拟的水,制造出泡沫,轻轻附着在梦魔表面。所有的女子啊,必得踏月而归,必得咀
在深夜,书桌上柔和的灯光落在水杯里,漫长地写作,漫长地与自己攀谈,漫长地在麻木中寻找另一种情绪,然后,刺痛的神经末梢就如弓弦般弯曲了。而诗,就在这种弯曲中被陡然拉直了。 “初冬的白蝶”是心脏挣扎的映射,它渴望在夕阳下扇动翅膀,却被雨水摁在冬日的棺冢上,被动与不甘,北风之下,是瘦弱的骨头;“一杯茶在水里消失”则是对物欲生活的斟酌,茶叶、枸杞、红枣在水中慢慢消融,如同掉入险峭的山崖,世俗中,本真被摔得